張殘出身泰山派,乃是道家之人,因此對佛并不如何敬畏。觀此對聯的字面意思之后,反生出滑稽的感覺。所謂的回頭,張殘自然理解為對困難的懼怕。試想沒有一往無前的信念與決心,畏首畏尾止步不前的話,最后也不過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世間才有幾人會去同情弱者?就算有,張殘也不稀罕他們的愛心。
婉兒捅了捅張殘:“愣著干嘛?進去啊?”
張殘一來對佛并無信仰,二來又想起了師尊的教誨。他說自己身上殺念太重,又無相應的心性扶持。不論佛門還是道家,這等清凈之地自己最好不要踏足,否則容易被這樣的安靜祥和所反噬,后果不堪設想。上次在傲來峰上的遭遇,張殘自然對師尊的話深信不疑。此刻未免重蹈覆轍,后怕之下搖了搖頭:“我一向刀不離身,帶刀入寺拜見我佛,怕是對他的大不敬,所以還是呆著寺外為好。”
婉兒還未說話,蕭雨兒如此體貼的人便先開口道:“張將軍和婉兒在此等候即可,我自己進去就行了。不過可能會慢一點。”
張殘看著長長的人龍,深以為然。
危險總是突如其來的。很多時候,當人意識到它的逼近時,其實已經遲了。只不過片刻之間,張殘便愈發得渾身不適。悠然頌唱的佛經,遙不可及但是聲聲入耳的木魚敲打,如同電閃雷鳴般不絕于耳,震得張殘心煩意亂。
此刻對婉兒的碎碎念根本充耳不聞,張殘喘著重氣打斷了她:“我們走遠一點吧。”
婉兒見張殘面若金紙,氣若游絲,驚道:“你怎么了?”
張殘用盡力氣握住了厚背刀,厚背刀在婉兒驚詫的注視下發出一聲嗡鳴。冰涼的感覺讓張殘又生出了些許舒適和踏實,同時也恢復了一些力氣。趁著心頭清明,張殘知道自己的“反擊”之舉,以一己之力對抗整座凡妙寺的清靜祥和,其實無異于飲鴆止渴自找死路。
不由分說之下,張殘便轉身疾走,再耽擱下去,自己真的就要葬身于此了。
如同與高手過招,兩相氣勢對抗之下,一方敗退,另一方自然趁勢挺進。
張殘曉得人們總喜歡把憤怒與火焰聯系起來,有句話便叫做憤怒如火。加持這種狀態下,會不會真的憑看不到摸不著的情緒,從而幻出有形的火焰,張殘自然不得而知。因此張殘也從未想過如“清凈”、“安詳”這等抽象無形的意念之力,殺傷力也能龐大到這種地步。
霎時間張殘被這種意念包圍,隨著它慢慢的收攏,壓迫之下,張殘只覺得頭痛欲裂,甚至自己的骨頭都被擠得咯咯作響。悶哼了一聲,張殘不可避免的吐出一口黑血,栽倒在地。
婉兒花顏失色,手足無措的抱起了張殘的頭,一點也不嫌棄張殘口中的血污,急道:“告訴我應該怎么辦?”
張殘不知為何,心中生出一絲暖意,至少知道了自己還有人關心。這種被人惦記和掛念的感覺,好溫暖,好貼心。身上的痛楚難受似乎此刻脫離而去,抹出一絲微笑,誠懇地道:“我喜歡看你的笑容,再為我笑一次,莫要讓我帶著遺憾離開。”
婉兒還沒說話,忽然一聲佛號響起。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張殘的面前。
他身形異常高大,面色紅潤。寬厚的手掌中盤著晶瑩剔透的木質佛珠,如他的人一樣,仿似經歷了亙古悠久的歲月洗禮。
婉兒乍見之下,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立刻撲通跪倒在地:“求大師救救他!”
張殘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把婉兒扯了過來,怒道:“站起來!更不要為了老子去求別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