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也根本沒有多余的時間容張殘去考慮。
趙括字里行間的不容置疑,其實是在告訴張殘,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張殘對此倒是并不覺得意外,因為皇宮是最不講人道的地方。每個皇子從出生到成長為成人,每一步留下的腳印都是血肉模糊的。他們為了能夠順利存活,于手足相殘中笑到最后,可以說一直都生活在猜忌懷疑、不見天日的陰暗之下。長此以往,心理上難免有些扭曲,變得喜怒無常。所謂的伴君如伴虎,大抵也是這么個意思。
蕭破手握重兵,并且鎮守要塞咽喉之地。如果說蕭破手下的將士中沒有趙括的眼線,并且趙括竟能如此對人推心置腹的話,那他就是白活了,也根本對不起他曾經一直如履薄冰的歲月。
既然趙括已經刻意明示了張殘,張殘自然知道這或許是他念及蕭破的功勞,才留給自己的一條活路。因此,撒這種沒必要的謊,不僅是欺君之罪,同時也是拒絕了趙括的皇恩浩蕩。若真如此,以天子共有的殺人不眨眼的特性,自己焉能活命。
是以張殘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地答道:“回稟皇上,默郁的焚經訣,確實是蕭元帥所贈。”
張殘語氣沒有半點失常,但是心神卻是悵然失落。因為此時此刻,張殘又想起來琴星雅留給自己那束不屑的眼神。不過這一刻,張殘已經完全體諒了她。因為低著頭的張殘,眼下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待自己恩重如山的蕭破,對蕭破崇慕敬仰的自己,最終還是選擇了出賣蕭破而換取自己的活命。
趙括似乎早知張殘會如此回答,不咸不淡地道:“抬起頭來。”
張殘這才抬起頭,看向趙括。
趙括身材不算高大,并且因為過度發福,所以略顯臃腫。五官倒是極其俊朗,雖說英武不足,倒是頗為秀氣。事實上,隨著代代相傳,皇家子女的面貌也會隨之慢慢英俊。這個并不難理解,每個皇帝的后宮三千佳麗,哪個不具傾國傾城之姿?良好基因的傳承之下,所育子女自然會一代勝似一代。除非是特別幸運的寵兒,才會面貌丑陋。
相信這種幸運,不只皇室,幾乎人人會避之不及。
據說趙括剛剛繼位大統時,雄姿英發。并且不甘大宋羸弱,勵精圖治,希望一改江山的頹喪。不過最終,雄心壯志依舊被錦衣玉食慢慢滲透。如同他已經耽于修煉而走形的身材一樣,他的滿腔抱負,也如東去的流水,再難復回。
皇帝也是人,自然和多數人一樣,好高騖遠但是乏于行動。或者行動了,但是卻缺少不變的決心和持之以恒的毅力,慢慢的,少時立下的目標就變成了空想。這是人之常情,張殘自然不會因此而有看法。
換言之,假如真的有這種為著理想而不斷努力奮斗的少數英雄,他們的目的性和功利性就會很強,并不適合做朋友。話說回來,就算趙括是這種人,他也肯定不會在乎張殘想不想和他做朋友。
一身皇服的趙括,由至高無上的權力與地位所滋養出來的威嚴目光盯著張殘,出聲道:“焚經訣現在仍在默郁的手上?”
張殘這才搞清楚為何趙括這么急不可耐地召自己進宮:皇帝最怕的是什么?自然是人人皆不能幸免的死亡。關于古時帝王追求長生的行跡,在此也不做多述。總之到了現在,帝王的長生夢早已破滅,只能接受凡人皆有一死的無奈現實。
但是僅存于神話故事中的焚經訣現身人世,趙括終于動心了。傳說中博大精深的焚經訣只要有所小成,就能蛻變為白日飛升的神仙,從而與天地同壽,長存千秋萬載。
張殘沒敢讓趙括多等,老老實實地回答道:“草民并不清楚,不過應該如此。”
趙括聞言,微瞇著雙目,雖說仍將目光投在張殘的身上,張殘卻知道他此刻正在思索著一些很遙遠的事情。失態也只是一瞬,很快趙括便從思海中脫離了出來,略顯不耐地道:“張將軍雖無職可居,但是依然保衛蕭元帥多年,兼且奮勇殺敵,保家衛國。朕念你一片功勞,便冊封你為五品帶刀護衛,繼續保衛蕭元帥家人。張將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