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老夫人仔細地端詳了一下張殘,忽而開心地道:“張將軍何不痛痛快快道出心中所想?老身是老了,雖說絮叨婆媽,不過還未達到糊涂至不講道理的地步。”
張殘也是一笑,終于爽朗地道:“老婦人和蕭元帥之間,新婚之時,并無感情。兼且蕭元帥乃是入贅家中,本身就自慚形穢,卻受到老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難。即使泥菩薩仍有三分土性,何況血氣方剛的青年?倘若老夫人對蕭元帥沒有半點留戀,蕭元帥又憑什么對老夫人心有牽掛呢?”
蕭老夫人絲毫不生氣,反而微笑地說:“那么,老身督促他自強不息,也是錯誤的了?”
張殘理所當然地道:“人的成長,都是需要過程的不是么?男兒肩負太多,是以更容易生出迷茫,在未覺醒之前,墮落無為不足為奇。老夫人若在此時不僅不鼓勵,反而一味鞭策,只會適得其反,南轅北轍。”
蕭老夫人笑道:“如張將軍所說,我對他毫無感情,因此,我只能在我最美好的時段,用青春靚麗的容顏和年輕炯熱的肉體,來卑微地換取他對我的嬌寵。當老身韶華不再,美貌如昨日黃花,還有何倚仗令他言聽計從。倘若他永遠都無法登大堂之雅,又該如何?那時的青蔥便是我唯一可以憑借的武器,失去之后,老身便一無是處。所以,時至今日,縱然傷人傷己,老身從不后悔。所以,張將軍只片面看到了老身的苛刻,卻看不到身為女兒家的可悲可憐。”
張殘轉而一笑,說道:“男女不同,張某確實無法體會到老夫人的難處。不過張某只能站在男兒的角度上回答老夫人的問題。事實上,即便毫無感情,但是既然是自己的妻子,男兒豈會不袒護呵護?但是奇怪就奇怪在,我可以奉獻一切,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但是卻絕不容忍你肆無忌憚的予取予奪。老夫人想要蕭元帥出人頭地,乃是人之常情。不過手段過于急功近利,方法也過于飲鴆止渴了。”
蕭老夫人想了想,坦誠地點頭說道:“這確實是奇怪之處,老身之前從未想過這一點。”
張殘算是為蕭破扳回一城,心中略感輕松。蕭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張殘兩眼,很快便道:“好了,死者為大,不談他也罷。對了,張將軍今年多大了?”
張殘不知蕭老夫人此話何意,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今年二十有二了。”
蕭老夫人微笑道:“張將軍未曾婚配,是吧?”
張殘一愣,猜測到了蕭老夫人的意思。不過撒這種謊毫無用處,便又點了點頭。
蕭老夫人欣然道:“剛好,婉兒也到了出嫁的年紀。張將軍應該曾見過這丫頭,鬼明精怪了點,除此之外,挑不出半點毛病。自他離去之后,蕭府死氣沉沉,或許該有些喜訊來化解這片惆悵。我們不該讓任由昨日的痛苦,浪費今日的眼淚。不知張將軍意下如何?”
張殘苦笑了一聲,心中卻是不可抑止地浮現琴星雅的面容。她此刻在哪里,仍舊和曲凡攜手行走江湖嗎?當自己被她任由思念折磨得時候,她會不會依偎在曲凡的懷中,歡聲笑語地聽著曲凡情意綿綿的話?
慢慢地,琴星雅的身影散去。岳菱那天生嘴角上翹的溫柔臉龐,又意外地停足張殘的心頭。
然而岳菱今生今世,除了傳天,再無人能讓她動心。
心中有牽掛,哪適合娶妻。想到此處,張殘自然斷然拒絕,然而話到嘴邊,張殘卻是茫然地道:“一切聽老夫人吩咐。”
這或許是張殘第一次無奈的妥協。張殘更知道,說出這句話后,這不僅是對命運的無力反抗,其實更是對自己失去了拼搏的斗志。
看著老夫人老懷開慰,張殘卻滿是酸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