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劍派,本該同氣連枝,共進同退。
然而三年前,泰山派的張殘和華山派的令然意外相逢于洛陽,一見如故,義結金蘭。適逢魔門的采花大盜風過云在洛陽作案,兩個人年少輕狂,便商量著為民除害。而當真正面對風過云的時候,兩個人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想那風過云被譽為“魔門雙杰”,無數名家飲恨劍下,這兩個人如何會是對手!
兩人圍攻風過云不出兩招,令然被擒。張殘心生怯意,竟然置令然于不顧,自行逃命。而那令然雖沒有當場被殺,卻被風過云廢去武功。令然身心皆受打擊,回到華山后便跳崖自殺了。死者為大,張殘的所作所為自然引起軒然大波—如果相逢陌路,見死不救的話或許不至于這么令人義憤填膺。但是張殘明明和令然義結金蘭,并且約定了同生共死,臨到頭卻反而背信棄義,貪生怕死,實為不齒!
泰山派面上無光,華山派群情涌動,最終,張殘自食惡果,也被廢去武功,并被逐出山門,永生不得踏上泰山半步。
自那以后,王老漢再沒見過張殘。
走出安福客棧的張殘,走的是一條小路,遠避人群。天空中洋洋灑灑飄著雪花,打在臉上雖說有一絲寒冷,卻讓人格外清醒。雖說是小路,但是仍有不少人也行進于此。張殘沒有和人打交道的意思,還好,路上相逢的人也是這個意思。
踏在熟悉的土地上,要說沒有任何感慨,那絕對是騙人的。自己曾在此生活了十八年,周圍的樹木花草,都曾有過張殘的足跡。而如今高挺的松木更加郁郁蔥蔥,自己留下的所有印跡,早已隨著自己的離開,煙消云散了。所謂近鄉情怯,雖說物是人非,人去樓空,但是仍然有些許落寞,無可抗拒地襲上了張殘的心頭,揮之不去。
不過張殘并更加覺得新鮮,因為這種“人”才能擁有的情感,已經很久未有了。
走在厚厚的雪地上,咯吱咯吱作響。所謂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充盈耳邊的腳步聲,不免更讓人覺得孤獨。就這么足足走了兩個時辰,張殘心中一動,然后便有一雙溫暖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這雙目光很有魔性,本來幾乎被凍僵的張殘,就這么一瞬間便覺得身上的寒意被一掃而空,渾身舒適。循而望去,看見了穿著一身道袍的小師弟。
小師弟徐凱生著一副可愛的娃娃臉,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見張殘的時候,眼睛里閃過一絲熱情,不過轉瞬又變得清凈悠然,無欲無求。以至于那絲熱情,甚至讓人疑似錯覺。
不同于張殘干涸的眼睛,這是看上去極為舒服的一雙眼睛。
當張殘看見徐凱的時候,步伐沒有半點停頓或改變,整個身體也沒有一絲僵持,整個心神也沒有一絲波瀾,似乎眼前仍如剛才一樣空無一人。直至走到徐凱面前,張殘才詫異地說:“難不成小師弟故意在此等我?”
徐凱點了點頭,微笑道:“剛才我在打坐,忽然覺得心中浮躁難平,便忍不住想四處走走。也不知怎地,鬼使神差般來到此處。而五師兄剛看到我的第一眼,恰好亦正是我站立于此的最后一步。”
張殘心中暗自驚駭:小師弟的“道心”越來越精純了,不過轉而便被喜悅所代替,因為自己是打心眼里為他高興。因此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提醒道:“待會上山,切不可叫我五師兄。”徐凱微微一笑,似乎了會于心,伴隨著張殘的腳步,邊走邊道:“師尊著我見到張將軍后,請張將軍先移步傲來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