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依夏那一刀確實插得夠狠。
整片金屬都進入了尹延的身體,更加喪心病狂的是艾依夏在捅進這一刀后拼命地轉動刀柄,試圖擰一個旋,直接把他的身體給擰出個血洞來,但那時候她已經被尹延不要命的一撞給撂倒在地上,雖然刀沒脫手,但她的手臂關節完全被掣,十分的力氣就用出來了一兩分,哪怕她真的臂力驚人,區區一兩分力也不可能完成此等壯舉,饒是如此,尹延也差點就回不來了。
尹飾白沒有算漏什么要緊環節,提前就吩咐興姨安排了一輛無牌車在附近接應,但她算漏了艾依夏這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的戰斗力,也就沒預料到尹延這樣的高手會傷的這么重,加上當時條子的動作很迅速,尹延撤退的時候那些家伙不到一分鐘就封鎖了電梯并且堵到了三樓,逼的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萬般無奈之下心一橫去跳樓,十幾米跳下去落在青石板上就算他卸力技術再純熟也得殘廢,而這附近唯一能用作緩沖的媒介就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矮樹叢,里面混著荊棘種出來的,他跳下去的時候感覺自己在油鍋里滾了一滾,關鍵是刀還留在他身體里,綜合一下這一跳那真是三魂七魄丟了兩魂五魄,除了沒喪失行動能力外身上就沒一塊好的地方。
幸好最終他還是逃離了。
逃是逃了,但尹家的私人醫生也明確告訴尹飾白,哪怕手術成功尹延半年內也不可能下床,而且他胃部和部分小腸被捅后又被混進去的荊棘刺給攪了一通,以當今的技術修是能修,但器官上的腺體修不了,小腸毀了就沒辦法吸收營養了,以后進食能消化卻不能被吸收,運氣不好下半輩子得靠著輸液度日。
尹飾白聽了內心卻沒什么波動,唯一的想法就是他還能活著回來就是命大了。
而且尹飾白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傻小妞,她手里反復撫摸著那把被取出來的刀具,刀身薄如紙片,這么把武器除非開膛破肚否則頂多破壞一部分內臟,只要不全部摧毀,正常飲食應該沒問題,至于醫生這么說大概就是想嚇嚇她,而且“做好最壞的打算”和“丑話說在前頭”是醫生的一貫準則。
畢竟是從醫患糾紛最嚴重的時代熬過來的一個最吃力不討好的職業,哪怕新時代來了,環境明顯改善了,但“被蛇給咬了的農夫”是真的怕了,懼了,老一輩醫療人員瘋狂的給新一代灌輸“小心謹慎”的觀念,拼了命的避免糾紛,日夜不倦地講述22世紀之前“小護士半夜看臺被病患家屬打的頭破血流”以及“主治醫師五小時手術累暈在手術臺中救回人命卻被病患家屬告上法庭”這一堆經久不衰的故事,搞得后輩們也害怕,想象不出居然還有那么黑暗恐怖血腥的時代,就像一百年前的人也想象不出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有多恐怖一樣。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尹飾白表示能理解,家里的醫生危言聳聽了點兒她也不介意,用專業點的話說,生物都有應激反應嘛……
尹延這次受了這么重的傷還是要歸咎于她的錯誤命令。
“.......”然而,尹飾白的目光緩緩落在病床上的尹延,嘴邊掛出來一個微冷的弧度。
作案用的槍已經被拆成了零件銷毀,但尹飾白從那里找到了一點她感興趣的東西。
一枚純紅色的子彈。
這種子彈的來歷很特殊,不是什么人都能隨便拿到手使用的,就是尹家也沒有渠道。
尹延是從哪兒弄來的?
“找了這么多年,懷疑了那么多人,果然還是身邊的人在看著我.......”
尹飾白心性再好也忍不住要從眼角的余光中滲出來厭惡和恨意。
她知道肯定是自己身邊的人,父母,興姨,妹妹......尹延,她都考慮過,懷疑過,早了許多年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個答案被揭開后,她所迎來的痛苦遠超過想象。
就是他讓自己自記事以來寢食難安。
或許還不止他,與尹延有密切聯系的人也有可能。
尹延不經常在家,但卻是能接觸到尹家核心秘密的人之一,尹飾白想著平日里什么人和他關系密切,想來想去,好像只有尹飾秋那個小丫頭了。
“唉,麻煩啊,麻煩啊……平日里我也不在家,一點頭緒都沒有。”
“也不敢明著查他,就算能瞞過他,他身后的人一定能察覺到我的動作......”
“那該怎么辦?裝作不知道?就這樣維持下去?還是干脆......”
她瞧著仍被麻藥麻醉在床的尹延,他的情況已經穩定,現在他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只要堵住醫生的嘴,就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比如......失血過多,重傷不治?沒人會懷疑是她動的手,也沒人敢懷疑。
“咚咚咚.....”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被敲動的聲響傳了進來。
可以想象,剛剛動了這種心思的尹飾白突然聽到敲門聲會揪心到什么程度,那一瞬間她只覺得從額頭到腳尖的雞皮疙瘩都蹦起來,如果不是她早就在糟心的日子里練就了不動如山的性子,此刻她就要被嚇得跳起來了。
“哪位?”她的聲音帶上了一分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