鋒利的劍光斬斷了眼前微笑的人形,但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任何斬中物體的觸感,這一劍下去斬斷的仿佛只是無數個糾結在一起的線條,這些線條斷裂的瞬間也很快飄散,四分五裂,散在這個世界里。
失去了頭部線條的人連帶著構成身體的線條也四分五裂,化為了千千萬萬的光粒或者碎屑。
然而這樣憤怒的爆發并沒有什么用,這里有無數的畫像,抽象的藝術和病態的唯美充斥著這里,那種可惡的,可怕的笑聲就像立體環繞的聲響一樣,圍繞著她,這種歡快的笑聲越是響亮,背后火焰灼燒的聲音以及男女的痛苦聲就愈發的明顯,明明沒有敵人,沒有物理上的攻擊,可是這種感覺真的太痛苦了,這樣的笑聲下所揭露的丑惡幾乎要壓垮她,這比小時候做噩夢夢到自己掉進針深淵,被無數鋒利的刺刺得千瘡百孔的那種痛苦還要難受無數倍。
很煩躁,這種聲音令她非常非常煩躁,心里就像是被無數只小貓的爪子在撓,一道一道的血痕橫七豎八的分布在心臟表皮。
她很勉強的撐起自己的意志,盡力的忍耐著這樣的痛苦,同時拼命的思考,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究竟是什么?這是幻覺,還是幻境?對手在哪里?
對付幻術唯一的辦法就是想辦法把制幻的‘幕后黑手’給揪出來然后殺死,制幻人本體一般都是十分虛弱的,不然制幻人完全沒必要用這種手段來攻擊她。當然,如果是那種像阿七那樣的強者制幻戲耍她的話那就算她倒霉。
這精神攻擊的可怕程度遠遠的超過她的預料,無論她如何揮劍斬斷多少在她面前輕笑的人形,但無數的人形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走在螺旋的樓梯上,四周的墻面全都是一模一樣的畫卷,她每走一步,笑聲就變得更加猖狂,潮水般的壓力和刺骨的痛苦蔓延到全身,每一個神經每一個組織乃至每一個細胞。
最終艾依夏忍無可忍,將劍收回鞘中,然后猛地抽出。
一聲詭異的劍鳴以急速傳遍了整個黑暗的世界,這一聲劍鳴與之前的那一次完全不同,如果說之前打到電耗子的那一聲劍鳴是嘹亮鋒利的,而這一次卻低沉暗啞,就像一個沙啞的老嫗從嗓子里擦出磨砂一般的聲調。
但這一聲劍鳴卻遠比當初要驚艷,不是每個人都能聽出那暗啞聲線下所隱藏的,宛若火山爆發前的力量,那是憤怒,也是殺心,也許還有些別的什么情緒,比如悲傷,比如痛苦。
這一聲劍鳴仿佛一場雨幕,而且是傾盆暴雨,夾雜著颶風與狂瀾,以極快的速度席卷了整個世界,螺旋的空間層層交疊在一起,無數幅畫被這劍鳴所帶來的狂雨給沖刷的模糊不清,那些可憎的笑聲被這一聲劍鳴壓了過去,世界寧靜了下來,陷入了絕對的虛空。
白影說得對,她的劍少了情緒,沒有殺意的劍只是一柄死劍,正如人只是一根會思想的葦草,沒夠了思想,我們不過是行尸走肉。
她要給自己的劍一個思想,一個乃至多個情緒,融合了情緒的劍鳴竟然會如此之強,強到能夠破開整個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在一片模糊中漸漸消失了,只剩下了一扇門在她面前。
那是穹頂的門,那是一張人臉,那張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對黑洞一般的雙眼。
以及臉上橫七豎八的傷痕。
一點一滴的黑露從那一道有一道的傷痕中滴出來,落在艾依夏的臉上,卻沒有蔓延開,而是就那么直挺挺的穿過了她的身體,向她身下的深淵落下去,落到最底處,落到最深淵,落到黃泉盡頭。
她把手撫摸在這扇門上,這門居然是活的,門的背后傳來的是強勁的跳動,仿佛一顆心臟。
原來這不是一扇門,這是一顆心臟的表面,心臟表面的被膜有一條條紋理,那就是空洞的眼睛,那黑色的氣流又是什么東西?是血么?
不管怎么樣,她推開了大門。
隨著這個世界的大門被推開,另一個世界,真正的她也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