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心是祖母派給孩兒的,如今祖母不在了,孩兒沒能聽祖母的話好好待她,害她受傷,這是不孝。莫心陪伴孩兒許久,是朋友一般的存在,可是她受苦孩兒卻袖手旁觀,這是不義。府里下人合伙欺負一個才九歲的女孩,孩子沒有加以阻止,反而冷眼看著,妄想等她自己開口求助,這是不仁。”
“先生常教導孩兒要做一個忠孝仁義的人,可是孩兒如今做出的事不孝不仁不義,有違先生教導,使先生蒙羞,這是孩兒的不是。”
“再加上孩兒年長莫心兩歲,按理本就應該年長的護著小的,所以孩兒并不覺得昨日對于父王的反駁有錯,就算母親要責罰,孩兒也不改初衷。孩兒絕不會讓父王把莫心送出府,讓她一個女孩小小年紀忍受飄零流浪之苦,既是孩兒不忍心,也是不能讓祖母泉下失望。”
趙啟樾一口氣說了許多,這是從莫心昏迷后他心中一直有的思慮和自責,如今全數說出,心中輕松不少。
他說完后就堅定的看著鄞王妃,等著她大發雷霆后對自己處罰。
不過鄞王妃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她沒有罰他,只是撫了撫他因為情緒激動微微發紅的眼眶,溫柔且欣慰的笑道:
“我的樾兒果真是長大了,已經是個明事理的人了,沒有枉費這些年先生的教導,你祖母的疼愛,母親心中甚是寬慰,也以你為豪。”
“不過你方才說你護著莫心既是因為你祖母,也是因為你把莫心當做朋友也當做比你年幼的妹妹,所以你才想保護她對嗎?”
把她當成妹妹嗎?趙啟樾回想第一次見到莫心的時候,那時候她的蘭姨還在,祖母也還在。
她好像永遠都無憂無慮的,每天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的笑臉,弄得趙啟樾也跟著開朗不少。
后來莫心得了祖母首肯跟著他念書,一開始他不大樂意,因為莫心說到底只是個山野丫頭,怎么可以和他一起同堂念書。
可是一起聽了兩堂課后,莫心總是會問先生一些偏離書本講解甚遠的問題,先生嘴上常常責罵她,可是私下里常說她是個極聰慧的姑娘,要是男子就好了。
或許就是因為先生的這句話,趙啟樾慢慢接受莫心同自己同堂求學。
不過先生還說,莫心性子執拗,偏執又固執,如果以后碰上對她打擊過大的事,只怕會走不出來,從此一蹶不振。
當時趙啟樾不懂,能有什么事讓那個成天笑得跟朵花似的莫心一蹶不振的。
直到祖母過世,她的蘭姨沒多久也走了,還是背著謀害王妃和偷盜這樣的污名走的。
一夜之間,莫心再沒了笑臉,對于別人的欺辱甚至提不起反抗的力氣,趙啟樾明白,這大概就是先生說的厭世,自暴自棄了。
對于這個結果,他也是有責任的,如果他幫著莫心給蘭姨正了名聲,說不定情況會好很多,可是他沒有。
一個九歲的丫頭,沒有力量撼動王府,更不能讓主子改變決定,老太妃也不在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趙啟樾是心疼她的,從看到她的笑到她的笑容消失,然后衰敗,他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反正很不好受,苦苦的。
大約這就是母親說的,把她當妹妹了吧,王妃就他一個孩子,他大約也想有個兄弟姐妹,所以對了祖母送來的莫心格外偏疼。
如此想著,他點點頭:
“母親說的對,孩兒確實是如此想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