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也不等李隆基表示,拔轉馬頭,領著那幾騎人馬就走。風中飄來他犀利的斥罵:
“再敢磨磨蹭蹭,耽誤了皇上的行程,格殺勿論!”
那幾騎人馬晃著馬燈跑遠了。人叢里忽然有人罵起來:
“個球囊的!狗賊楊國忠!”
“害苦了我們,還要砍我們的腦代!”
“我——他——的!”
一時群情騷動。李隆基聽在耳朵里反而有一種快意,心里早就對離京以后日漸囂張的楊國忠布滿,只是龍遺草澤被蟲欺,忍而又而忍而已。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掃視著滿坡情緒激昂的將士,老態龍鐘的他竟然覺得渾身充滿了年輕的力量。
忽然,高力士喊道:
“都安歇去吧。”低下聲來,親自扶著李隆基往廟里走,“皇上,往走。”
楊貴妃也由兩個宮女扶著跨進門去。
“哐當——”,身后的廟門關上了;隔開了外面冷峻肅殺的空氣。
這突然的關門聲讓楊貴妃聽得心驚肉跳,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今晚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唉,從兄也忒浮躁了,不再恭順皇上,這,還有將士們的怨言,呼——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到京城?
想著,身不由己地跟著李隆基往前走去。廟里各處閃爍了紅亮,原來是早先進來的宮女與太監分散在各處起火烘烤著衣服,幾個火架上也都吊著煮開東西的鐵鍋,正在冒著熱氣。不一會,整個廟里的中院就彌漫著誘人的肉味。
高力士把李隆基引進了一間較好的房間,兩個宮女剛服侍李隆基安坐下來,高力士就回轉身對楊貴妃說:
“貴妃娘娘,隨老奴移步這廂,換換衣物。”
“多謝公公費心。”楊貴妃抬眼看向燭光下閃爍的李隆基的面容,幽幽地輕輕地說道,“皇上,賤妾過那邊去了,帶回在過來服侍皇上。”
李隆基在黑暗中也抬眼望著他,但臉面剛好陷在燭火的陰影了,看出不表情,只聽他蒼老的聲音:
“愛妃,朕等你——”
楊貴妃轉身隨高力士出去,拐了幾個彎,從幾堆火走過,進了一間干凈的房間。里頭早有幾個宮女垂手而立,一見楊貴妃來到,皆俯身施禮,異口同聲道:
“奴婢見過貴妃娘娘。”
楊貴妃扶起前面的兩個宮女,柔聲笑道:
“都起來吧。”
宮女你們一邊起身,一邊說:“是。”
又宮女過來幫她掀去外套。身后的高力士低頭說道:“貴妃娘娘,老奴先過皇上那邊,若有使喚老奴,遣個丫頭往那頭叫喚。”
楊貴妃回身笑道:
“高公公辛苦了,去吧。”
高力士剛轉身要走,忽然廟外飄來驚天動地的吵嚷聲。眾人屏息靜氣一聽,隱約聽得陣陣喊殺聲,不由都大驚失色。高力士蒼白的臉色在幽暗的火光里更變得極其難看,他抬腿往前奔去,一邊嘟囔道:
“老天啊,出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