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兩個身相,都美若天仙,在下開眼界了。”
忽在心里暗暗忖思道:這個樣子不就是像莊子似的變蝶嗎?莊子到底經歷了什么,這個小蝶是不是在做夢,而我是不是也在做夢?
想猶未了,忽聽楊貴妃蜜糖似的嗓音說道:
“小蝶,你退下吧。”
“是。”小蝶答應一聲,往沒有送了一個含情脈脈的秋波,就瞬間變出一只蝴蝶閃出門簾外去了。
慕白呆呆地望了一會,若有所失。
楊貴妃緩緩一撩紅袖,送過來一陣香風,慕白方覺自己失態。但他也沒有尷尬之色,因為覺得自己目光追隨小蝶不是為小蝶的美色,而是因為她引起的聯想。他不止一次疑惑過:自己現在是不是做夢,這個世界是不是鏡花水月?但是一次次自虐之后,手指的齒印與大腿的捏痕總是讓他回到現實,這個世界一點也不虛,我的痛是鉆心的痛。
見楊貴妃面如桃花地看著自己,不由淺淺一笑,問道:
“貴妃娘娘,那贈送天元丹的道士可有什么名號?”
“不曾有。”楊貴妃輕握的拳頭,若有所思,“當時本宮也討問,那老道士只管說——不要問老道的名號,只管叫我老道士就夠了,倘若連老道士三字也不放在心上,老道更會高興——”
“原來如此。”慕白點頭,手輕輕拍著后腦,“高人總是莫測,在異界也不例外。”
因見楊貴妃肩頭披著一條白綾,頭腦忽然短路了似的閃現看過的有關馬嵬坡楊貴妃自縊的畫面,不由恍恍惚惚道:
“貴妃娘娘,你肩上的白綾好眼熟?莫不是當時——”
楊貴妃斂容后退一步,低斜下頭看著披肩的白綾,忽出手如電把它抓在手里,平托著像蒙古族同胞的哈達似的,喃喃道:
“公子,公子也知道這個——”
慕白在心里自罵:忒造次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明目張膽地揭她傷疤啊;便抱歉地道:
“請貴妃娘娘恕罪,在下失言了——”
楊貴妃搖搖頭,慘笑,緩緩走向慕白,看慕白有些驚慌,自個把白綾攥在手中,喃喃道:
“何干公子?那往事一直如山似的壓在我心上,我縱然是孫猴子,也是抗頂不住啊。”目光帶水,神情黯然,“那些宮女們都經歷了驚心動魄的那一夜,誰還敢跟我提起?”
忽然往前一把拉住慕白的手掌,給他送去一股溫暾的手溫,眼淚奪眶而出,“如今,幸有公子提到,本宮,我,楊玉環,就是想一吐為快——”
說到這,她的情感就像決堤的洪水似的不可抑制,一邊哭泣,一邊囁嚅:
“世人都說我享盡了榮華富貴,誰知道我心里面的苦悶悲戚——”
說著一松慕白的手,也任由白綾飄裊著落在地上,雙手捂著心口,啜泣不已。
慕白偷瞅在眼淚,見她涕淚縱橫,一條眼淚與鼻涕的混合體正從上唇角劃落下來,仿佛秋檐的雨水似的滴落在地面上。地面閃耀出一朵心酸刺骨的光瓣,漾漾著消逝了。
他從地上拾起白綾,攥在手里。這綾子十分寒冷,好像是冰魂所凝成的。不由心里暗暗想道:這白綾從唐朝到此刻也有一千多年了,怕也吸取了異界的妖風靈氣,變得邪門了。
想猶未了,又見楊貴妃悲泣不停,不由心下也惻然,暗自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