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靈兒其實并不知道。
有個詞語叫做“回光返照”。
但蘇白就太了解了,只聽到她這么一說,下意識的就已經感覺到事情不妙。
心里當然很希望不是,但是很遺憾。
當他氣喘吁吁的拎著東西趕到,只看了老太太一眼,他心里其實就已經很明了了,再握了一下老太太的手......
沒有什么醫學奇跡。
“咦~,你買什么酒呀,傻啦?”
無視簡靈兒的嬌嗔埋怨,蘇白把她拉到了一旁,告訴她真實情況。
“你在騙我,我不信!”
簡靈兒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啪嗒啪嗒,朝著蘇白歇斯底里的吼著。
“怎么啦?”
聽到動靜的王阿姨從廚房里慌亂的探出頭問道。
蘇白沒有解釋。
所謂的“回光返照”,其實是大腦動用應激功能做的最后抗爭。
在瀕臨死亡的時候,人體的心肺功能衰竭,缺氧、二氧化碳潴留,會給大腦發出緊急求救信號,這時大腦會拼盡全力分泌腎上腺素,比如糖皮質激素,產生抗炎、抗休克的作用,興奮心臟、收縮血管、升高血壓,幫助緩解癥狀。
同時存儲在人體細胞的能量物質,也會迅速轉化,釋放出巨大的能量,給人體系統和器官提供動力。
就像一臺將要停止運作的機器突然充滿了電,于是垂危的患者仿佛突然振作起來了,可以坐起來,可以聊天吃飯了,如同日落前突然射出的燦爛光芒......
也不需要解釋,人老病死,無法阻擋,她只能面對。
“我去做飯了。”
蘇白只是輕輕地拍了拍簡靈兒的肩膀,然后獨自進了廚房,“阿姨,我來吧。”
老太太的大腦在最后一刻都在拼盡全力讓她活著,而他能做的,就是滿足她最后的愿望。
“她還能活多久?”
簡靈兒走進來從背后抱住了蘇白,渾身都在抖。
“我不知道,一個禮拜的我見過,不到一小時的我也見過。”
“......我知道了。”
簡靈兒終于恢復了平靜,抹干眼淚,又回到了老太太身旁,握著她冰涼的手,陪她絮絮叨叨的講話,王阿姨則在一旁給她提起的每一個人打視頻電話。
一碗水蒸蛋,一碟炒青菜,一條清蒸魚,一個咸魚花腩煲,一整只燒鵝,一鍋人參雞湯還有一礦泉水桶米酒,很豐盛的晚餐。
蘇白陪她吃完晚飯,又給她唱起了歌。
“落雨大,水浸街,阿哥擔柴上街賣,阿嫂出街著花鞋,花鞋花襪花腰帶,珍珠蝴蝶兩邊排......”
從童謠開始,木魚歌,龍舟歌,粵謳,南音,粵曲,古典歌劇,流行歌曲......一首接一首。
唱至那首《林蔭下的光芒》時,她開心的跳起了舞,紅潤的雙頰,優雅的舞姿,很美。
一舞跳完,老太太開始犯困了。
蘇白將她抱回了床,又輕哼起了童謠。
“月光光,照地堂,蝦仔你乖乖瞓落床,聽朝阿媽要捕魚蝦咯,阿嬤織網就到天光......”
哄得她笑容滿面,呼吸平穩的入了眠,接著陪簡靈兒守了一夜。
當清晨的第一束陽光透過窗子灑在她的臉龐上時,呼吸也安詳地停下了......
忍了一晚上的簡靈兒終于忍不住了,哭得撕心裂肺,蘇白緊緊地抱著她,不斷的安撫。
被狠狠的咬了一口后,她才終于再次平緩過來,把頭埋在蘇白的懷里。
“謝謝你。”
無言沉默了好久,她才抬起頭來說道,又扒拉開蘇白的衣領,輕撫著肩脖處那個滲血的牙印。
“疼不疼?”
“嗯。”
“會不會留疤呀?”
“幸好你沒咬臉。”
不說還好,一說就被咬。
好在,這回咬得很溫柔......
“......呼,呵,我心底里竟然有種解脫感。”
“正常,為什么要說竟然?”
“......謝謝你。”
“再謝我就要開始客氣了。”
“不準。”
“遵命,還有什么要求?”
“我不知道,我不想動。”
“你先睡一會吧,其他的交給我處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