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星腔除了用來唱粵曲好聽外,用來唱流行歌也是一流,就比如那首經典的《舊夢不須記》,星腔第四代傳人梁玉嶸的版本,聽來就別有滋味
而比起音樂藝術成就,更讓蘇白敬佩的是她的愛國熱忱。
小明星最初其實是學唱“大喉”的,也稱“霸腔”或“左撇”。
這種唱腔高亢激越,威武雄壯,放在戲臺上是專門用來塑造英雄人物、粗獷角色的,像武生、小武、大花臉和二花臉之類的,比如張飛、趙云、馬超等。
講道理,聽了她婉轉如鶯、纏綿悱惻的“星腔”后,是有點難以置信,難以接受,但這就是真的,這柔弱的軟妹紙她最開始就是唱大喉的,就是這么神奇。
后來因其體質柔弱,大喉唱來又太勞力,這才改了平喉唱,就此開創了“星腔”唱法。
正當小明星憑借“星腔”一躍成為平喉四大女伶,人生走向最輝煌之時,小鬼子打過來了。
那時咩城、香江均已落入小鬼子之手,處處烽煙戰火,而小明星雖是一介柔弱女流,愛國之心卻是巾幗更甚須眉!
她憤慨鬼子的卑劣行徑,于是聯同眾藝人,傳唱宣揚抵抗鬼子的歌曲,還特請撰曲家胡文森寫了一首《人類公敵》,并且她不用星腔,而是堅持用已經完全不適合她身體狀況的大喉來演唱,此等情操又何止是一句“令人折服”便能道盡的。
這可不是如今的每個大明星人人都會的,有點啥事就發條微博蹭蹭熱度立個人設,美滋滋的贏得粉絲們的一片點贊。
在那個家國淪喪的年代里,你這么搞是真的會被迫害死的。
但她一介柔弱女流就敢帶頭這么干,而且還干得那么剛,那一腔熱血僅是說起,都不知秒殺了現如今的多少娘炮。
想到她,你甚至都會覺得“商女不知亡國恨”是寫錯了的。
只可惜自古紅顏多薄命,43年農歷七月十三晚,小明星在咩城茶樓歌壇登臺,一曲《秋墳》唱至“只有夜來風雨送梨花”時,吐血昏迷臺上,翌日與世長辭,年方三十。
后人有歌悼念,悲泣:“一曲秋墳成絕唱,可憐七月落薇花。”
有前人開天辟地點燃明燈,自然就會有人追隨其后,無怨無悔。
時至如今,每年的農歷七月,羊城小北的馬鋪毯崗,一塊刻有“南國藝人小明星鄧曼薇女士之墳墓”的墓碑前,都會有香江、濠江以及省內歌迷前往拜祭,擺上鮮花
另外,其實剛剛蘇白唱的《癡云》也并不是全曲,《癡云》是歌壇曲,完整版是很長很長的,45分鐘往上,演唱時稍稍拖延的話,沒一小時都唱不完。
蘇白也只是選了其中的一段南音唱段來唱而已,而且是稍有新的編排,若非他自己騷包刻意,其實在這段短短的南音唱段里是不會秀出太多“星腔”來的。
而小明星原版的南音段落中的那股出塵之意,更多的是來自于有著“瞽師狀元”之稱的地水南音大師鐘德。
她也是經過反復鉆研,最后才習得鐘德“飏州腔”之神髓,方且唱出那種清揚高越有如天籟,幽眇跌宕能通天際的效果。
至于“瞽師狀元”鐘德,則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聽他流傳下來的錄音,65歲的高齡都能唱得跟妙齡女子一樣,對比一下,蘇白變換下音色唱女聲,那都不叫事了
憶起往昔,故事總是道不盡也說不完。
蘇白稍有走神,而現場狂暴的起哄聲仍在沸騰,不絕于耳。
當他收起驟然泛濫的遙想,再望向現場的所有狂熱的觀眾之時,心中只嘆:正應了那句“思往事,記惺忪,看燈人異去年容”哦
若只是山長水遠,倒也無所畏懼,畢竟再怎么說,至少也還能遙遙相望。
但若是隔著時空的話,任自己心中有再多精彩動人的故事,也都只能留著說與山鬼聽了。
不過,歸于現實,若能借得前輩的一抹星光,來繪亮獨屬于這個時空里人們的一絲情懷,蘇白倍感榮幸。
“好啦好啦,冷靜!都冷靜哈~”
狂暴的聲浪中,蘇白抬起雙手,微微下壓,喧鬧的起哄聲驟然消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