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子僵立著,身側的拳頭攥緊了又松開,他倒沒有納蘭纖槢想象中看見她轉身就走,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直直盯著納蘭纖槢。
“你說啊,我在聽。”
納蘭纖槢抿了抿嘴,心下驚訝于紫凌的態度,暗暗松了口氣,卻又煩惱該如何說起,在腹中打好的草稿一瞬間像糊了水似的模糊不堪,她顯得有點兒語無倫次。
“不是你聽到的那樣的,阿凌,那人,那人壓根就是故意來挑撥的,他不懷好意的阿凌。你不要相信他……”
紫凌捏著手中那條紅色的繩索的手越發用力。
“然后呢?”紫凌挑唇,反問,瞇眼望著天邊一輪圓月,他笑了笑,“小槢,我一向當你是個很誠實的孩子,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你打碎了阿姨很重視的杯子,那時你急得要哭,就算我執意要幫你頂罪,最后你還是自己站出來承擔責任了,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那股子個性,你敢作敢當,就算是自己害怕,你也不想連累別人。”
“別說了!”她單手握著那生疼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被劃開了道血痕的傷口里,卻渾然不覺痛般。
紫凌果真就如她所說的,不再說話了,只是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她。
納蘭纖槢絕望似的閉了眼,咬著唇瓣的牙齒幾乎用盡了力,直到口腔里傳來了那一陣熟悉的血腥味,她才睜開眼,似清醒了般。
“是啊,他說的確實是事實,我威脅大夫,假懷孕假流產是事實,我屠了整個孤兒院也是事實,但那都是有原因的。阿凌……
阿凌,我生來就生活在九幽,那是個黑暗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每天活得還不如一只被豢養的畜生,那里的人很可怕,它們連自己的歡好和孩子都能毫不留情地吸干凈靈力在無以果腹的情況下吃得連骨頭都不剩,我承認,我也是個惡魔,但是我自從能逃出九幽那時遇見你開始,我便下定決心要當一個正常人了,是他們不放過我,不放過我們你知道嗎?”納蘭纖槢抿著唇,那剛剛止住血的傷口又開始冒出了血珠,月光下,她蒼白的臉與那鮮紅的唇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阿姨之所以收留我們,都是為了將我們送上血祭之路!我是異端,易曉柔也是個異端,憑什么同樣都是異端她就得高我們一等,我們就得輕易為她獻出我們的生命?其實我不怪易曉柔的,真的!阿凌。我知道她也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當時只是把阿姨殺了,她才是一切罪惡的源頭!可是我沒有想到那些孩子會突然出現,它們誤會我,想要把我抓起來,我只是在進行自我防衛而已!我當時沒想著要它們的性命的!”
聽起來格外公私分明的話,可紫凌就是覺得無端憤怒,他不是圣人,得知那樣的過去之后,他不可能沒有所感,只是,他閉眼,額頭青筋不斷突突地跳,他握著拳頭,真想朝納蘭纖槢那張扭曲的臉上砸去,而當那掌心帶過納蘭纖槢的臉頰,她已經做好準備閉上眼睛時,才發覺那只是一帶而過的拳風。
納蘭纖槢怔怔看著眼前出奇憤怒的男人,身后有什么大物轟然倒塌的聲響震耳欲聾,她瞪著大眼,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