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生滿野草的小路,那眼前豁然開朗的是蜿蜒而上的階梯,階梯兩旁生滿了奇花異草,不時有幾聲鳥獸蟲鳴,就連吸入肺腑的空氣都是滿滿的力量,這都是靈氣渾厚所孕養出來的大自然,只要一踏上這階梯,便如置身仙境般,九十九重階梯,完全沿襲了傳說中的天梯,一眼望不到頭。
少年抬頭往上望,便只能看到縹緲的云霧。他只得在心中默嘆了一聲:師傅,徒兒回來了。
踩上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內心卻仿佛有萬種情緒崩騰,聽說,只要能夠將這九十九層階梯爬完,便能洗盡前緣。
只是,縱使他身為清云山弟子,卻不曾聽說過有誰能成功爬上這九十九重階梯。
他一腳一腳地踩過那硬質的石階,內心第一次感覺到了安穩。
他的人生太過順利了,生來便高人一等,不曾參與過血腥的九子奪嫡,當他的皇兄們互相殘殺時,他生活在安寧的清云山,當他的兄長們都死去時,他依舊是他的王爺,他甚至比旁人都要幸運,依靠著清云山,甚至成為了比他皇兄還要更加耀眼的存在,所以,當坎坷一波接一波地迎面而來。
他無措又無能為力,他被敬愛的皇兄傷害,滿口道德地手滿鮮血,他后來又試圖在易曉柔身上獲取那安全感,他想賴著易曉柔,他想待在那個與世隔絕的世界,去逃避現實,再來……易曉柔也不要他了,所以……終究還是得自己一個人去面對自己犯下的罪孽。
易姑娘,我想變得強大,至少是不被你所瞧不起,至少,不會再被你認為,“保護不了你”,到時,請你務必等我。
這九十九重階梯,就是第一步。
每每到達一層階梯,總會有不同的考驗。一層到二十層都是無關痛癢的小妖怪,大抵都是認得他的,又或懼于他身上的威壓,還沒打就放行了。
他看著第二十一層,那邊沿的碑石上刻著龍章鳳舞的大字,欲!
眼前濃稠的霧忽然揮散開,山石嶙峋的通道卻在一瞬間幻化成金碧輝煌的大殿,地下四散的物什格外耀目,盡是五彩斑斕的色彩,紅的瑪瑙,綠的翡翠,金黃步搖,再一晃眼,眼前竟排列了兩排的兵器,粗重的鐵錘,削鐵如泥的寶劍,精致亮目的小刀,更有詩情畫意的橫笛,紫紜宸在那橫笛前駐足,腦中回想起她在幽城手持長笛時衣袂飄飄時的情景,鬼魅的笛曲從她嘴邊傾瀉而出,她的神態卻安詳得像是在享受什么似的。
獸界里,那令人耳鳴的雷雨之夜,她靠在自己肩頭與他閑聊,“你會吹笛嗎?”
“會一點……”
“這樣啊,呵呵,我呀,最最欽佩那些會吹笛的人了,聽說,會吹笛的人,一定有一片安寧的內心。”
可是此刻的我,見了長笛,卻不安寧啊!
為什么陰陰說好要對我負責,轉眼又那么無情地叫我離開?
紫紜宸目光凝在長笛之上,視線微微渙散,漆黑雙眸漸漸染上一絲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