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冷不丁冒出一句話。
張虎軍愕然:“啊?”
“沒事。”
“介不介意,讓我在你這住一段時間?”
“當然不介意!你要是不嫌棄,想住多久都可以!”
林嘯久住,張虎軍就能慢慢賣魚報答恩情,他笑的齜牙咧嘴,立馬就給林嘯騰出一個架子床,還撅著屁股哼哧哼哧收拾得干干凈凈,最后還把妹妹唯一的粉色床單鋪在床上。
林嘯看了一眼,這粉色床單估計是這個貧寒家庭最干凈的床單。
“謝謝。”
“嗨!這有什么值得謝的,要不是有你,我爹的尸體恐怕爛在山溝溝里都沒人發現。”
張虎軍揮揮手,推著魚筐就出了門。
“嘯哥,你休息著,我出去賣魚。”
林嘯站在雜亂的房間,對埋了張老漢的地下室沒有一點點興趣,轉頭就躺在粉紅床單上睡著了。
床單帶著一股肥皂的清香,還有點茉莉花香,不愧是女孩子的床單。
……
集市上。
大多數商販都已經開張。
張虎軍剛剛把魚倒進水缸里,就有兩個流里流氣的青年走來。
“老王今天生意不錯呀,待會記得交下個月的衛生費。”
賣水果的老王尷尬笑著,前兩天剛交了這個月衛生費,今天又得交下個月的,他有心反抗,但無力出手,只能一個勁地苦笑。
兩個青年晃蕩到張虎軍的魚攤,拱了個手,嬉皮笑臉道:“阿軍,生意興隆呀,今天只有你出攤?你爹呢?”
張虎軍連忙掏出一盒利群,強顏歡笑地走來。
“呦,還是利群呢,阿軍這是最近發財了呀。”
“阿軍那肯定發財呀,他這魚攤可是市場最好的位置。”
看兩個青年抽了煙,張虎軍急忙趁熱打鐵說道:“那個阿龍阿虎,我爹今天剛剛去世,我給他置辦了一套便宜的白事,現在手頭太緊了,你們看這個衛生費……”
阿龍瞪大眼睛:“你爹死了?咋死的?”
張虎軍臉色一變,但還是強顏歡笑,簡單解釋一句:“昨天夜里出車禍,今天已經埋了。”
阿龍點點頭,拍拍張虎軍的肩膀,一臉的仁厚:“好說好說,那就當下個月的衛生費,是我哥兩給你爹下葬隨的份子。”
“謝謝,謝謝……”
“先別急著謝。”阿龍笑了起來,漏出滿嘴白牙:“衛生費的事情就不說了,但你這個魚攤位置得挪出來,市場要重新排位置,提前準備準備吧。”
“啊?可是我沒辦法搬啊,我家在這位置都十幾年,設備都焊死了啊!”
“那我管不著,自己看著辦。”
看張虎軍滿臉的痛苦,阿虎搭在阿龍肩膀上,嬉皮笑臉道:“阿軍呀,別這么難受,你這個位置都用了十幾年,該換人用用啦,那誰,對,市場的老王,為了拿到這個位置,給我哥送了個等離子電視,哇,你都不知道,真的好大好薄啊……”
“好了別說了,阿軍都不懂,跟他說什么?”
阿龍笑呵呵地搖手離開。
“今天晚上撤攤之前,記得把你的設備全部拆了。”
張虎軍站在原地良久。
他想要沖上去理論,卻最終嘆了口氣,轉身把魚攤關了,跑去附近的地下商場,轉悠了一圈,看到等離子電視上的天價標簽瞬間望而卻步,最終買了兩斤狗肉和一斤散白。
然而晚上他的狗肉和白酒,以及他自己,就被當成垃圾一樣扔了出來。
深夜,林嘯看著滿身傷痕回到家的張虎軍,沒有說話。
第二天,張虎軍扛著一把關公刀去了市場。
“誰敢動我的攤子,我就跟誰拼命!”
然而,發狠的張虎軍,只是讓阿龍阿虎笑的齜牙咧嘴。
“你爹在的時候,我們給你一點面子,現在你爹都死了,一個十幾歲的小比崽子,還敢跟哥哥們動刀?還動他媽的關公刀?”
十幾分鐘后,關公刀被折斷,張虎軍被打斷雙腿扔出市場,他的魚攤也被暴力拆除,一筐筐的魚,如同昨晚的狗肉和白酒一樣,被扔在冷冰冰的市場門口,砸在張虎軍的身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