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凝避開了大道,走在行人稍少的小道上,往城里的方向走去。她的衣服還沒有完全干透,外面的罩衣丟了,只剩下里面的肚兜。布萊克也不知道去哪了,楊若凝發誓要好好餓這該死的黑馬幾天。主人有難,非但不來幫忙,竟然撒丫子自己跑走了。“啊切。”一陣風追過,楊若凝結結實實打了個噴嚏。剛剛被水嗆過,一陣噴嚏之后,嗓子甚至連著氣管和雙肺都開始撕裂般地痛了起來。
小路從這個路口開始便要匯入入城的主道了,楊若凝披上在路上撿到的一塊破布,準備走上大路。沒走幾步遠,一匹黑馬就從前方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般呼嘯而過,她回頭望著黑馬和黑馬上一身飄逸黑衣的高大男子,覺得好是眼熟。
幾秒之后,她這才意識到那黑馬竟然是布萊克,而那黑衣男人應該是阿景!她大聲地喊他們的名字,可是喊出口的只是沙啞而微弱的聲音。看著他們急匆匆的背影,想來應該是奔著她而去的。楊若凝扔下那破布,拼命地向他們的方向追了過去。
當楊若凝氣喘吁吁地跑到湖邊時,她一眼便看見了在湖邊焦躁地踢著蹄子的布萊克。沒有看見阿景的身影。
她先安撫了一下焦躁的布萊克,告訴它自己沒有事。她瞅見不遠處有一個黑色的物體,她過去撿起來,發現是阿景的面具。
阿景在哪里?真的去湖底找自己了嗎?楊若凝緊張地望著湖面,她想喊阿景的名字,可是卻喊不出來。她猶豫著要不要再下水去找。自己經過剛剛一番折騰,體力早已消耗殆盡,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要再次貿然下水……
一、二、三……她在心里數著,決定如果數到六十,阿景還不出現,她就下水去找他。
數到四十的時候,遠處的湖面上忽然冒出一個人頭來,是阿景!楊若凝提著的心放下來,她立刻朝阿景跑過去。
阿景踉蹌著從湖里走了出來,仿佛體力已經耗盡。他只是走了幾步,便無力地跪倒在淺灘上面,他低垂著頭,肩頭微微顫抖著。
楊若凝卻在離他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沒有帶面具的阿景,面容絕美。此刻,阿景的面容,和洛淵,和小男孩的面容重疊在了一起,而擁有三張不同面容的人,此刻正盯著手里楊若凝丟失的罩衣,似是失了魂魄。
阿景,或者洛淵,或者……,楊若凝想開口喚他,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了。
她輕輕走過去,跪在了他的面前。
可他彷佛并沒有意識到來人,依舊是垂著頭,失神地望著手中楊若凝的衣服。
楊若凝輕輕捧起他的臉,讓他看向自己。她溫柔地撥開覆在他眼睛和額頭上的濕發,然后用沙啞地聲音對他說,“是我,楊若凝,我沒有死。”
他的眼神在她的臉上搜索著,仿佛并不相信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就是她。好一會兒,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真的是若凝嗎?我看見……湖底有好多白布裹著的尸體,我想一具具都打開,可是太多了……我好害怕我會在那之中找到你……”
“真的是我,我還活著呢,你不信嗎?”
他沒有回答,依舊是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于是她在他胳膊上掐了那么一下,“疼嗎?”她問。
他竟然是搖搖頭。楊若凝覺得好笑又好氣,隨后又伸手在他腰間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終是吃痛叫了一聲。
“現在呢?”
“很痛。”
“就是了,你沒有做夢。我還活在這操蛋的世界,你也是。快起來吧,不要在這水里跪著了。”
可她還未及站起身,卻被他一個用力,拉了下去,他緊緊地把她抱在懷里,仿佛如果不抱緊地話,她就會從人間蒸發掉一般。“若凝,我以為我來晚了……”
楊若凝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起來了,她想稍稍推開他,可換來的卻是他更加得用力。無奈,她只好說,“我不會死,因為我還有好多好多事要問你呢,譬如說,我現在正拿著阿景的面具……”
他們兩個在星幕下走上那條通往山間小廟的長長石階,叩響了廟門。小廟里空無一人,師傅應該下山未歸。于是,他們兩個就坐在廟門口的青石階上等。
“所以,一直都是你……”
“是,一直都是,我一直都想找機會告訴你的,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