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不能說,只是一敗涂地,被趕出了京城。”
“我說得是那位樊樓的小婢,叫什么來著,我記得是姓楊吧?”
洛淵頓了一下,他大概知道洛淺秋的意思。若凝和他的事情傳得滿京城都是,洛淺秋當然會有耳聞。“只是為了掩人耳目而已,淺秋表妹多慮了。”
“哦,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中意,不如就接回來納了去,以后也好給我做個伴。”
他看了她一眼,感覺到了她話里有話。這刁蠻霸道的女人怎么可能會容忍他納妾。她這樣問,不知又是打些什么鬼主意。于是他冷冷地說,“那女子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你的意思是已經……死了嗎?”
“可以這么說吧。”
“這是什么意思,倒是活著還是死了?”洛淺秋不依不饒,繼續問。
“她已經離開了。”
“去哪里了?”
“回家了,她的家鄉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他有些不耐煩了。
她唇角邊閃過一絲微笑,“那就可惜了。爹爹說,我要學著和其他女人和平相處,畢竟淵哥哥將來是這大嵩最尊貴的人,后宮妃嬪定是不少。爹爹說,我以后可是要統令后宮的人,不能再像現在這樣總是酸溜溜的,一點都沒有皇后的樣子。”
洛淵聽了她的這番話,心里冷笑一聲。他沒有作聲,只是對著她禮貌一笑。
這時,他的余光掃到窗外匆匆跑過的一個女孩。那女孩穿著粗布的下人衣服,頭發用一根筷子盤在腦后。她跑動時,一雙只有兩條細線的黑色鞋子,在青石板上發出塔塔的聲音。那種奇怪的鞋子,她告訴他叫人字拖。
外面下著大雨,而她卻沒有帶傘。他的眼睛一直追隨著她,看到她一路小跑,跑過窄窄的小橋,跑進了對面的涼亭里。
他記得若凝說過,她最討厭的就是下雨天。他望著她,想著如何借口出去給她送傘。
然而,看見她臉上瞬間凝固的表情,他才驚覺自己忘了此刻他的身份是洛淵,而不是阿景。
這是他們分開一年后她第一次看見洛淵。他還未來得及告訴她,洛淵就是阿景,阿景就是洛淵。他沒有把她賣給人販子,雖然他曾短暫地因為她的消失而怨恨過她,他以為她再一次拋棄了他,但那都是誤會。他還未找到機會告訴她,告訴自己要放下那皇位,和她歸隱山田。他還未及告訴她,和洛淺秋的訂婚只是他幫助青野的計劃的一部分。
他看見她那張悲傷得令人心折的面容,看見她瞬間變紅的雙眼,看見她慌亂地再一次消失在瓢潑的大雨中,他心痛得低下了頭,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那晚,當他終于趕回小院的時候,他看見躺在中庭躺椅上的她。她聽見他進來,卻并沒有抬頭。然后,她終是說出了所有的秘密,她的秘密……以及他的秘密。
她有些怨艾的聲音在黑暗里沉浮。
她在愛情開始之前就已經在他們之間畫上了一道線,她瘋狂地想跨過這道線,卻總是在即將越線的那一刻將自己狠狠拉回。
她不得不離開他的理由,卻是基于一個未來。為了那件他從未做過的事情,她在懲罰他,也在懲罰自己。
他覺得這個女人是如此殘忍,她看到的是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不是嗎?她為何篤定那些未來就一定會發生?或許吧,如果他沒有在那個夜晚遇見她,他也許會殺回汴梁奪回自己的一切。可是,她來了,一切就已經不一樣了。
既然她無法選擇和洛淵在一起,那么,他就以阿景的身份守在她身邊一輩子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