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的那個晚上,楊若凝和邯鄲淳騎馬去了螢火蟲山谷。邯鄲淳一路出奇的安靜,仿佛已經知道即將發生的事情。他在離開的時候只是問了楊若凝晚上要去哪里之后,便跟著她出發了。
“你已經知道了,是不是?”楊若凝問邯鄲淳。
“嗯,看來你也知道了。”邯鄲淳有些漫不經心。
“誰告訴你的?”她問。
“薩滿婆婆。”
“薩滿婆婆說什么?”
“她說今夜可能會有血光之災。”
“你覺得明天我們回去的時候會怎么樣?”楊若凝又問。
“……不知道。”
“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邯鄲淳。如果阿齊死了,你就是可汗了。”
“如果我當上王了,你要不要當我的王妃?”
“呵呵,此時此刻你還能開玩笑,不錯,心態很好,”楊若凝拍了拍他,鼓勵道。
“我是認真的,”邯鄲淳轉過頭望著她。楊若凝從他波光流動的眼睛里看到了真摯。
“為什么?因為我很……不同?”
“是啊,如果有你在,生活應該就不會那么無聊。”
“哈,謝謝你對我的高度評價,雖然我本人不這么認為。不過,我說我必須要回汴梁,是因為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
“那里有我的家人,我要回去找他。”
“哦……”邯鄲淳應了一聲之后便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他又問,“如果可以,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嗎?“
楊若凝想了想,“好啊,上任之前給自己一個假期,我覺得這個可以有。”
說吧,他們兩個就又陷入了沉默,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突然,邯鄲淳又問,“你覺得我能勝任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有很多人幫你,而且你是個好人。”
“好人就一定是好皇帝嗎?”
“不一定,但壞人一定不是好皇帝。”
“我想成為一個好的王……”
“這是一個值得努力的目標。”
當楊若凝和邯鄲淳第二天清晨悄悄返回時,他們發現整個部落的人像往常一樣已經開始了新的一天。有人三三兩兩地背著籮筐去割草,有人去汲水,有人趕著牛羊前往遠方草原,絲毫看不出昨晚這里有任何異常發生。
難道他們沒有來嗎?楊若凝和邯鄲淳滿頭問號。他們牽著馬,從樹林里穿過時,才看見有人拉著幾車尸體往林子那端的萬人坑走去。
上前一番打聽,才知道原來昨晚有一小股人偷襲了駐地,企圖救走那群俘虜。不過幸虧他們人少勢弱,很快就被全滅。
“那群俘虜呢?”楊若凝問。
那人指指平板車上摞著的層層尸體,“都在這里了,”他說。
楊若凝垂下頭,那種無力感又開始無息地在體內蔓延開來,很快,心便變得沉重起來。她仰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走吧,”她對邯鄲淳說。“好事多磨嘛,況且是能夠當上王這種天大的好事呢。”
邯鄲淳翻了個白眼,“不要忘了你答應我了,無論怎樣都會帶我去汴梁。”
昨晚的小小暴亂發生在部落的另一頭,離阿齊王的帳篷較近。她在路過的時候看見了燒焦的痕跡和殘破的帳篷,而她和邯鄲淳這一邊,一切依舊。
安頓好布萊克之后,楊若凝去找了薩滿婆婆。
薩滿的帳篷里,女婢來來往往,比平常忙碌不少。
薩滿婆婆不在。楊若凝看到一個她常見的侍女,便過去問她。
那侍女忙得不可開交,她一邊把一些灰色粉末狀的東西盛進一個精致的玉盒子里,她用生硬的漢語對楊若凝說,“不在,不在”
“婆婆,去哪里了?什么時候會回來?”
“啊啊……”那侍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似乎告訴楊若凝是有人受傷了。
“哦,所以婆婆去給人療治去了?”她問。
那侍女點點頭。
“噢,我知道了,那我等會兒再來,”楊若凝應著,準備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