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蘭急忙撲上,手指輕點,拔出剝裂手刀,止住沉折流血,她恨恨道:“這雜種,我讓他不可殺了沉折哥哥!”
形骸慘聲道:“他還沒死,你快救他,快救他!”他喊著喊著,驀然記起沉折殺藏爭先時,藏爭先也曾心臟中劍而存活少時,或許只要立時施救,沉折也能保住性命。沉折舍命救了形骸,形骸如何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靜水手掌在沉折胸口一拍,道:“雖然未死,但也危險,不過如此一來,倒是個良機。”
馥蘭顫抖一下,喜道:“是啦,是啦,他將死未死,魂魄分離,我可以把他魂給捉出來,吞下肚子,好好體會體會,瞧瞧他是如何變成人的,沒準我也能依樣畫葫蘆呢?若我能成為人,也不必留著沉折哥哥了。”
形骸驚怒不已,道:“你這妖女,不許如此對他!”
馥蘭嘻嘻一笑,道:“事不宜遲,靜水師父,我這就施法了,你讓這小子安靜一些。”
靜水似對馥蘭十分敬重,袖袍轉動,這下將形骸的腦袋也罩住了。
形骸陷入黑暗,恐慌異常,他扯著嗓子大喊,用牙齒去咬那皮層,骨頭從各處刺鉆,依舊徒勞無功。
他心想:“師兄他怎么樣了?他如此神功,如此年輕,如此高傲,如此聰明,怎會死在這兒?怎會為我這小人物而死?那豈不是太不值得了?不會的,不會的,他準是在裝死。”
不錯,禍害活千年,沉折為人又冷淡,又小氣,又嚴酷,又無聊,這般集惡習于一身的小魔頭,又如何會救形骸?形骸準是在做夢,他一直在做噩夢。
那噩夢從他小時候起,從海洋中的陰影開始,一直持續到他拜入師門,練成龍火功,被沉折劫持到海上。沉折教形骸武藝,助形骸保命,用冥火復蘇形骸,途中又屢次救了形骸。以此人的性子,如何會待形骸這么好?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是形骸小時候噩夢的延續。
只不過那夢中的惡魔更加狡猾,變作沉折的模樣來欺騙他,假意對形骸友善,讓形骸體會到此生未有的恩情,讓他變得膽大、開朗、身手高強、經歷神奇驚險的遭遇,度過以往難以想象的時光。
讓他以為將來也會同樣美好。
在這噩夢醒來的時刻,這惡魔更變本加厲,竟在形骸面前舍棄性命,騙得他傷心欲絕,悔恨欲死!這歹毒的、奸詐的、可恨的、卑鄙的惡魔,形骸對他做了什么?竟值得他如此花大力氣來欺騙,甚至不惜一死?
若一切都不是夢呢?
形骸怒道:“是誰在胡說八道?這怎會不是夢?”
陰影里頭,一張骷髏的面孔現出輪廓,形骸見這骸骨神此時顯得有些悲憫,于是更認定他是來加害自己的夢魘。
形骸大聲道:“滾!滾!別來煩我,讓我一個人不,不,你告訴我,一切是不是真的?”
骸骨神道:“沉折快死了,但我會設法讓你活著。他們殺了沉折,非保住你性命不可。你有大把的時機可以脫困。”
形骸只覺天塌了下來,壓得他幾乎崩潰,黑暗如野獸的肚子,恐懼腐蝕著他。
但越是恐懼,形骸越要抗爭,是恐懼引他來到這兒的,恐懼也將助他救下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