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蘭搖頭道:“爹爹他不在這兒,與另外三個生死大臣在祭拜后卿神呢。”
沉折問道:“后卿神?那又是何人?”
馥蘭道:“爹爹也所知不詳,只說他是上古時一位魔神,爹爹是他冊封的圣者,所以斷魂寺才肯派兵相助咱們。”
沉折奇道:“那這位后卿神定然神通蓋世,不然怎地連亡人蒙也信奉他?”
馥蘭嘆道:“這位后卿神似被困在某處,出不來了,故而將厚望寄托在爹爹身上。爹爹做了個夢,這后卿在夢中向爹爹傳授信仰。那信仰說:這世道丑惡,而咱們盜火徒是來拯救這世道的。”
沉折又問:“拯救?如何拯救?你們并非常人,而是活尸。”
馥蘭幽幽嘆道:“你看看身邊那些人,難道不覺得他們各個兒陰險、庸俗、惡毒、奸詐么?人的魂魄甚是丑惡,像野獸般兇殘,又比野獸卑鄙許多,野獸尚單純,只知吃喝繁衍,可人卻爭權奪利、欺凌弱小、損人利己、傲慢自大,我爹爹說:他早該想到,凡人太過愚昧,咱們盜火徒是來救贖凡人的。”
沉折愕然道:“難道你們不想變作人了?”
馥蘭道:“想,做夢都想,唉,可惜我連做夢都辦不到。咱們盜火徒眼下確比人低下,可卻是令人解脫愚昧的必經之路,咱們的魂魄先退為無知無覺、受天詛咒的冥火,嘗盡苦楚,隨后再升為純潔無暇、崇高光明的靈魂,到了那時,人類便解脫了愚昧,從身到魂皆完美無缺。這叫苦盡甘來,歷劫重生,不忘初心,方得圓滿。”
沉折道:“這就是盜火教的教義么?”
馥蘭又道:“咱們這冥火也是神火,可卻勝過其余神火。那些神火——陽火、龍火、月火,影火——是天上的神仙賜給凡人的,是奴役之火,是屈辱之火,是欺騙之火,是束縛之火。唯獨冥火是古神從天庭盜出,原本天神體內的真火,這重生之火,蛻變之火,自由之火,智慧之火。習練冥火者,方能真正最終超越天神界限,一舉翻天覆地,超脫眾生,主宰這乾坤大道。”
沉折裝作興致勃勃,單拳拍掌,道:“你們便是為了傳播這自由之火,才攻占麒麟海群島?你們并非是為了濫殺活人,制造活尸?”
馥蘭搖頭道:“我從不殺活人,我自個兒造的活尸,都是從墳地里挖出來的。爹爹說他這么做是在治病救人,我總覺得不對。咱們盜火教要建立一處國度,在此國中,咱們盜火徒能光明正大的度日,與凡人和睦共存,如此能收獲人性,走向光明大道。”
她睜大眼睛,注視沉折,懇切道:“哥哥,我們需要你指引,大伙兒只要看到你,心中就有信念,知道終能得償所愿。所以咱們找你,求你為咱們指路。”
這少女言語中有一股魔力,沉折心中一動,險些答應,但他心底清醒,意志不移,穩住那動搖之情,道:“我須得先見到亡人蒙,再做定奪。”
馥蘭忽然道:“你說謊,你在戲弄我們!你心底對咱們十分忌諱,不然怎會不聽我的話?”她言語中已用上迷心咒,只要沉折原本有一分情愿,立時會投靠于她。但他眼下仍不動聲色,馥蘭立刻知道他口是心非。
剝裂尊者開口笑道:“小姐,你明白了么?此人到來,純是為了殺人示威。他為人狡猾,知道敵不過我二人,這才東拉西扯,想要尋覓機會脫身。”
馥蘭露出失望神色,嘆道:“我懂啦,你處置他好了,但不許殺他,更不許將他變作你這般丑怪。”
剝裂尊者咧嘴一笑,沉折見他舌頭也被劈成兩截,分叉如個“人”字,一時心底發毛,神色警惕。
這盜火徒從山坡上飄落,到了沉折跟前,他腦袋左側右側,細看沉折臉龐,嘖嘖道:“太死板,太對稱,太精細,太刻意,失了狂放、繚亂、豪邁、隨性之感。”
說話間,他身形劇變,整個人變得俊秀非凡,宛如仙童,細皮嫩肉,眉目如畫,秀美之處,不在沉折之下。沉折心道:“這并非障眼法,此人面貌竟能千變萬化,隨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