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先只是看似稍有不諧,此刻一看,真如被零零碎碎的尸體拼接起來的一般。此人自知太丑,于是用詭異的幻象遮掩外貌,他以往要么受了極重的傷,要么根本不是活人。
形骸心中升起一個念頭,想:“他是活尸!死而復生的活尸。”
沉折道:“你....是從哪兒來的?”
白刀客狠狠道:“我從海里頭來。”
沉折又道:“是何人復蘇了你?”
白刀客大驚失色,道:“你說什么?你怎地知道?”
沉折加重語氣,道:“告訴我那人是誰!我會給你個痛快!”
白刀客嘴唇直抖,他道:“他叫亡人蒙,亡人蒙賜予我火,讓我醒來。”
沉折緩緩俯下身子,湊近白刀客那惡心的腦袋,凝神細看,倏然他手又一動,白刀客半個腦袋被削開,其中并無鮮血流淌,卻有白綠相間的火焰洶涌而出。白刀客哼也不哼一聲,就此倒斃。
沉折低聲道:“亡人蒙?亡人蒙。”語氣冷漠,卻又甚是堅毅。
他轉向那艘帆船,形骸立即一縮頭,鉆入一個箱子。過了一會兒,一聲輕響,沉折已踏上了甲板。
形骸想:“糟了,糟了,倒霉透頂,他上船來做什么?若被他看見我在船上,非得殺人滅口。”
他不想死,死亡是不可接受的。他受恐懼折磨了這么多年,仍然奮力求生,那是人的本能,那甚至是形骸唯一的信仰。他可以卑微,可以凄慘,可以擔驚受怕,可以渾渾噩噩,可以庸庸碌碌,但他必須活著。
沉折似面向那船首像,說道:“你說什么?”
形骸不知他在對誰說話。
沉折又道:“我要去找亡人蒙,你能帶我去嗎?”
咣當一聲,船錨被沉折單臂撈起,他又高呼一聲,風響船搖,帆船竟駛出了海灣。
形骸心急如焚,差點想從船上跳下去。
但縱然跳船,又能逃得了嗎?沉折會飛天遁地,遠比形骸了得,縱然形骸使出放浪形骸功,兩人仍相差極遠。
而且沉折曾救過形骸,即使形骸有機會,形骸也不愿殺他。
沉折不間斷的大喝,風聲急促刮動,他升起船帆,船全速前進。形骸料定是沉折以龍火神功招來大風,鼓動海浪,催船前行。這是何等驚人的功力,何等強橫的仙法?
這帆船本并非一人所能掌控,那白刀客本該讓奴隸幫忙行船。可如今沉折唯有孤身一人,卻執意在汪洋大海上越行越遠。形骸汗流浹背,感受到這空曠、古老、悠遠、無盡的空間,這天與地重壓而來的孤獨寂寞。他想象那海下神秘的大魚巨獸,想象那催人發瘋的混沌詛咒。
沉折的吐納聲顯得愈發艱苦,形骸的恐懼感變得愈發強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