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廣雙眉微挑,雙目緊盯陳冰,過了半晌,卻只說道:「為何?」
陳冰說道:「曲兒張是隨著范有壽一道出去的,按常理,范有壽定會帶著曲兒張回他的屋子
。可之后在正堂時,范有壽卻道曲兒張并未回過屋子,被褥和茶水也未曾用過。那時我便有些懷疑,忽的,我想到了吳興功的那些話,才驚覺這曲兒張無論身形還是面相都與你十分的相似,此時,我心中竟也生出了一股可怕的念頭,懷疑燒死的并非范官人。在我想到這些之后,便同知行再一次查勘了你的尸身,我要證明這尸身就是范官人的,要以否定我心中原本的推測。」
說到此處,陳冰搖搖頭,嘆了口氣說道:「哎,可是這尸身勘驗下來卻是萬分的失望。不錯,尸身渾身上下都燒的焦黑焦黑的,根本無法辨認。若范官人是活著的時候被燒死的,那定然會吸入大量的黑煙,死后喉管必然會有灼傷煙熏的痕跡,若是沒有的,則必然是死后被燒的。打定這一點后,我便讓知行切開了尸身的喉管,只見那喉管四壁光滑鮮紅,顯然,這具尸身是死后被放火燒毀的。彼時,我已明白,整個事件的幕后主使便是范官人了,而眼前的這具尸身,只可能是那消失不見了的曲兒張了。」
陳冰看了眼范德廣,說道:「直到我弄清這具尸身不是范官人之后,我才想明白范官人的動機是甚么,也明白了他下一個目標又會是誰。」說著,陳冰從袖中拿出那一疊房契地契,說道:「就是為了這些房契和地契了。」
柳志遠搖搖頭,嘆息道:「鹿鳴兄,為了這些而戕害自己最親近的人,這樣做值得嗎?」柳志遠忽的想到自己為國壯烈的父親,想到自己此生再也無法盡孝,心中不禁一陣難過。
「哈哈哈哈」范德廣卻是一陣大笑,說道:「可笑!子非魚,你怎知這老東西是我最親近的人?你怎知這老東西究竟是如何對我的!哼,柳志遠!你甚么都不知道!就莫要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柳志遠一甩衣袖,冷聲道:「哼!不錯,我是不知,這是你的家事,我也不愿知曉!可我知道,范叔是你親爹爹,韓氏是你繼母,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弒父弒母,連禽獸都不如!」
范德廣面色張狂,眼底充血,恨恨道:「知行老弟,我在十一歲那年被他接回了吳江,這你是知道的。起初他對我是不錯,教我讀書,教我如何做買賣,教我與人說話的技巧。他常對我說,做人做事,若是看準了想好了,不管這事情做不做得,就一定要下手,晚了就是別人的了。我那時卻不以為然。可我的性子與他到底有些不同,我自小是外室生養,因而我從小便養成了謹言慎行的習慣,而他甚少來華亭看望我與母親,我與他之間自是有些生分的。在吳江范家,我這性子便有些不討他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