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從屋內響起張氏的喊聲:「夢兒,你在同誰說話呢」
睢夢兒心中一緊,忙推開盧四喜,低聲急道:「我娘來了,四喜哥哥,你快走罷,別被我娘瞧見了,否則少不得又是一頓掃帚功了。」
盧四喜點點頭,剛跨出兩步,身后睢夢兒小聲喊道:「早去早回!」
盧四喜回頭看了眼睢夢兒,心中雖有許多不舍,可還是跑出了睢家。
南山地處河東路,是楚國與齊國的相鄰之處。在南山北麓有一村子,名叫南山村。盧四喜便是這村子里的人。而這河東路與齊國接壤,常會有齊人越境劫掠,因而這靠著齊境的南山村便十分的窮困。
盧四喜兒時最喜歡爬山,山中多野兔獐子等野味可以打牙祭解饞,因此練就了一身十分過硬的捕獵身手,只要是這山中有的,就沒有盧四喜捕不到的。
此時,盧四喜已鉆入了南山,查看著自己前幾日設下的陷阱。這南山地勢復雜,溝壑縱橫,若是不熟地形之人貿然進入,多半是要迷路的。而盧四喜自小便活躍于此,這山中地形更是了然于胸,因此于他而言,進南山也不過是家常便飯如履平地罷了。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盧四喜坐于一塊大石上歇著腳,而皮囊內已有了兩只山雞,一只野兔。他口中咬著支狗尾草,心道:「山上還有兩處陷阱沒有查看,待查過后便能下山回家,二哥二嫂怕是等的也急了。」念及至此,盧四喜也不再歇息,他拍拍身上的灰塵,背起皮囊和獵弓,便沿著自己所認的山道,迤邐往山中深處而行。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工夫,盧四喜喜滋滋的下了南山,雖說皮囊中又
多了兩只野兔和兩只山雞,可他下山的步伐卻沒有一點減慢,心道:「可惜,今日本想打個野豬或是獐子的,卻只有山雞野兔之類的。好在攏共打了四只山雞,三只野兔,也不算少,不如回去時,捎只山雞給岳母,讓她燉鍋湯,好好補補身子。」..
在轉過一個山坳后,盧四喜總算是出了南山。可就在他心中美滋滋時,卻忽見遠處南山村中正冒著濃煙,似是村里有屋子起了火。盧四喜心頭大急,甩開膀子,飛也似的往村中而奔。
過了兩炷香的工夫,喘著粗氣的盧四喜總算奔到了村口,此時村內的情形令他大吃一驚。村道上橫七豎八的躺著七八具已死了的村人,尸身上皆被利刃洞穿,血流了滿地。盧四喜腦中嗡嗡的,沒想就在兩個時辰之前,村里還是一派祥和之象,如今卻已成了地獄之景。盧四喜怕極,他這才反應過來村中是出了大事情,心中極擔心盧二喜和邱氏,忙扔下背著的皮囊,飛奔回了自己家中,卻見家中已被翻的極亂,院中布置好的掛飾彩帶被掀翻在了地上,屋中滿地碎盤盞,箱子床鋪也都被亂翻一氣,而盧二喜和邱氏,也死在了屋中。
盧四喜心中揪著,他跪倒在盧二喜尸身旁,用力搖著盧二喜,口中大喊道:「二哥!二哥!你醒醒,你醒醒啊二哥!告訴我這是怎么了啊!」而他用力晃動尸身,卻帶起了自己腰中別著的香囊,他心中猛然一驚,「不好!夢兒!」
他輕放下盧二喜的尸身,飛奔至睢家,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的他,心情剎那間沉入了谷底。家中同樣被翻亂,張氏倒在了院中,手中還緊抓著被劈成兩段的掃帚,撲鼻而來的,滿是血腥之氣。他心中揪極,顫著手推開了睢夢兒的房門,一瞬間,他猛的撲向倒在地上的睢夢兒,托起她的身子,擁入自己的懷內,他想哭,心口卻像有一塊大石哽著,怎么哭都哭不出聲,卻只得發出些無意義的「額,額」之聲,而眼中淚水早已潄漱流下。
猛然間,盧四喜心中堵著的大石似被被洶涌大浪霎時沖開,他放聲嚎哭,「夢兒!!!夢兒!!!啊!啊!!啊!!!」
睢夢兒的右手緊緊捏著那只泥人兒,可她已經死了。
對盧四喜而言,他的夢,碎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