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三娘暗暗點頭,心道:「呵,原來他今夜前來的目的便是不愿分家啊。」她想明白這些后,冷笑道:「呵呵,我和你爹爹可不是甚么小氣之人,二娘的所作所為還氣不倒我二人的,反倒是給我二人添了不少樂趣,哎,可惜啊,從今而后二娘便是那柳東家的婢女了,我和你爹爹生活之中便要少了些樂子,當真也是可惜吶。我二人身子健朗的很,無須你的照料,不用你費心了。美娘有孕之事我已知曉,對我來說,也算不得甚么喜事,既然你歡喜,那便歡喜罷。哦,這家嘛,還是要分的。」
陳興祖抬頭看向羅三娘,錯愕道:「這是為何?娘,我是你的親生孩兒啊,這,這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不是很好嗎?何必一定要分家啊。」
羅三娘心想既已決定了分家,便要把藏于心底的話同陳興祖說個明白,她慢慢站起身子,透過窗戶斜射進來的月光恰巧照在羅三娘那森然看向陳興祖的臉龐上,極顯陰森冷炙,她輕笑數聲,笑聲之中極盡輕蔑,又飽含冷意,陳興祖從未見過自己娘親有過如此神態,心中升起懼意,額頭冷汗直冒,忙低下頭,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羅三娘冷冷道:「我和你爹爹從延安府回來時,我已經懷了你,那時我對肚里的你是既關心又愛護的,無論作甚么,我都會雙手護著肚子,生怕一不小心會傷到了你,在我心里,你是我和大維兩個人的骨血,一定是要護你周全的。可是從延安府到這花湖村,路途遙遠,一路顛簸,加之我孕中反應甚劇,所食便少了,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我雖心中有些惱你,可仍對你愛護有加,憧憬著一家人今后在花湖村中的生活,也堅定這身子上的不適,終有一日能夠得到好轉。」
「可事與愿違,我這身子仍是日漸虛弱,這不適難受之感更是愈發的強烈,而我耐心漸失,心中對你亦是漸生不喜之情。待到得江寧府后,我這身子也算是徹底的垮了。就在我二人入城之時,我突覺天旋地轉,頓覺腹中劇痛無比,從而倒地不起就此昏死了過去。你爹爹急尋了城中最好的郎中,花盡所帶錢財,又當了他家傳玉佩,堪堪把我救了回來。我擔心自己的身子,問郎中我所患何疾,郎中卻說是路途勞累,動了胎氣,從而引起了急癥昏厥,所幸救治及時,這才保住了性命,至于腹中胎兒會如
何,那郎中也說不準,只說待產后再看。我心中慶幸至極,又惱怒至極,慶幸的是我還活著,惱怒的卻是這一切都是腹中的你造成的!至此,我心中對你厭惡之心與日俱增,而歡喜之心每況愈減。在江寧城中修養了兩個月后,我身子逐漸好轉,這才同你爹爹一道坐船回到了這花湖村中。」
「此時,你在我腹中已有六月有余。常言道,孕后三到四個月這嘔吐惡心之癥會漸行消失,可我沒有,且惡心嘔吐之感有增無減,直到你出生之前,我仍是吃甚么吐甚么,我日漸消瘦不說,至今落下個腹中極易反酸的病根,故而當時我對你是愈發的厭惡了。可心中還是對你存有一絲愛念,望你能順利出生,我亦能因此而少受些罪過。「
羅三娘忽的雙腳跳起,伸手指著陳興祖喝道:「哼,可偏偏我人生中最大的苦難就發生在生你之時!」
陳興祖額冒冷汗,慢慢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向面色逐漸猙獰的羅三娘。
羅三娘繼續說道:「那日是我永生不會忘記的受難之日。當日我腹中劇痛無比,你爹爹擔心我要生產,忙把穩婆請來,經過一陣忙亂之后,穩婆說我胎位不正,胎兒先出來的是腳而非頭,情形萬分的兇險。穩婆問你爹爹作何打算,我雖痛的死去活來,可腦中卻清醒的很,我十分虛弱的對穩婆說,無論如何,一定要保住我,保住我,因為我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而你爹爹怔了半天,卻只說了一句二人都要。呵,那可害苦了我,我只得勉力拉緊吊繩,蹲在那里。那穩婆聽明白他的話,一手揉著我的肚子,一手把剛伸出雙腳的你重又推回到我的腹中,而后伸手進入我的腹內,不斷攪動翻轉著你,呵,我的兒啊,你可能想到當時我所受的痛苦是多么巨大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