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祖聞言,這才站起身子,雙手交叉胸前,低頭躬身恭恭敬敬的站于羅三娘身側。羅三娘拉過陳興祖,溫言道:「這常言有云,虎毒不食子,你是我的大兒,是我親生親養的,我怎會不憐愛你?不錯,我是待你西屋苛刻了些。可你哪里知道,自從你爹爹折了腿之后,扛起整個家的擔子就落到了我的肩上,我不過一個弱女子,每天所思的盡是如何喂飽那十張嘴,如何養活這十口人。你爹爹昨日說的話你也是知曉的,他說的極是,大郎和二娘皆還小,當不得甚么事,廣祖捕魚技藝同你相比卻又相差極遠,做不得甚么事,三郎和四郎更不用提了。因而這家里唯一能捕魚之人便是你了。我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你身上。所謂愛之深,責之切,娘待你許是薄了點苛了點,對美娘和二娘也甚是嚴了些,還望你西屋的莫要往心里去,若是,哎,若是啊,你心中仍有怨氣的,那也罷,就照我適才所說的,分家,你西屋就去老宅住,這里就留給你爹爹和我養老之用罷,至于送終的錢你也莫要擔心,你爹爹還留了些棺材錢,買兩口薄棺材也還是夠了的。」
陳興祖聽后「撲通」一聲又跪于羅三娘跟前,急道:「娘!你說的這是甚么話。我何時責備過你和爹爹。這家里情形我全都清楚,全都明白,只要家里能吃上飯,能過的好,我就是累點苦點,也在所不惜。娘生我養我,著實的不易,這等恩情,我也只得做牛做馬來回報了。這家是爹娘的,廣祖的,亦是我的,分家之事,以后娘你休要再提了,若是讓人知
曉了,都要怪我是不孝之子了。」陳興祖說完,對著羅三娘重重的拜了三拜。
羅三娘拉起陳興祖,嘆道:「哎,我的好兒啊,今日你我這番話,方解了你我之間的嫌隙啊,之前所有不悅之事盡皆一筆勾銷!」
陳興祖淚眼盈眶,他從沒想過自己娘會今日這般掏心掏肺的與自己說話,更沒想到正屋與西屋之間的矛盾竟是如此輕易的解決了。他如墜夢中,甚覺得不太真實,聽了羅三娘適才的話后,忙反應了過來,說道:「是!孩兒聽娘的。」
羅三娘心中頗為滿意,點點頭,說道:」我知你西屋的辛苦,若是你確是不愿分家的,那就為了這個家好好的捕魚。」說完,羅三娘從袖中摸出了一串銅錢,數出了四十枚,遞給了陳興祖,只是羅三娘的臉色有些僵硬,似是極為不舍那四十枚銅錢。陳興祖有些遲疑的接過后,羅三娘說道:「這四十錢是給你西屋的,你拿著罷,雖說數目不多,可也是爹爹和娘的一片心意,你也莫要推辭了,給你自己,美娘還有大郎和二娘買些吃食,補一補身子,我見美娘近日臉色不太好,許是操勞過度了,你四人也好生將養將養。」
陳興祖也不知道說甚么感謝的話語,憋了半天硬是只說了「謝謝娘」這三個字,羅三娘甚覺好笑,知其性子便是如此,也多與之計較,說道:「好了好了,你回西屋去罷,把這些錢放好了,好好和美娘商議商議該吃些甚么補身子的。」隨后極為難得的打趣陳興祖道:「興祖啊,何時再讓我抱一個孫兒啊?怎的這許多年了,美娘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陳興祖老臉一紅,扭捏了半天也只是說道:「全憑天意,全憑天意。」羅三娘大笑著揮了揮手,陳興祖會意,心中如釋重負,行了禮后便退出了正屋。羅三娘望著陳興祖離去的背影,面色由熱轉冷,心中冷哼道:「哼!如今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待玉娘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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