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嫣華去的時候,晏君御在仰靠在御案前的椅子上,一下下的刮著眉骨,聽見殿門開闔的聲響,這才抬眼去看她。
那時候的晏君御,不知是否宿在勤煜殿,衣袍上盡是褶皺,襟領橫斜,眉眼低斂罕見地收起了鋒芒,露出了她從未見過的柔和,一時愣在原地。
直到晏君御聲音嘶啞地讓她上前,顧嫣華這才回過神來。
他遞給自己的是一紙契書,印著獨屬于他晏君御的私印,無關朝廷,無關太子的身份,僅與他這個人相干。
顧嫣華細細地看了契書,男人的字跡力挫紙背。
她這才明白,原來真如自己猜測的那般,送往滄州的那一批嫁妝落到了殿下手中,且殿下已經將這批嫁妝輾轉送回登州,請舅父以自己的人物之力籌措糧食,并承諾一年之內付訖錢款。
舅父只說那批嫁妝是丁家給她的添妝,既已贈出便不會再收回,請殿下將那些嫁妝如數轉交給她,且會如期供給殿下所需的糧食。
那封契書也正是為了舅父贈給她的嫁妝,如今國庫空虛,賑災撫民須得錢款,殿下希望她能將那批錢暫時\"借\"給他,并承諾一年為限,定會歸還。
顧嫣華自己的產業都可保幾輩子大富大貴安穩無虞,雖舅父的添妝之于自己的私產,數倍有余,可顧嫣華卻不在乎,甚至希望舅父能夠將那些留給自己常年在外的表哥丁祈遠。
可她明白,無論是舅父還是表哥都不把她當外人,也不會收回嫁妝。
能幫到殿下,顧嫣華是很高興的,毫不猶豫地簽下了那一紙契書,反正便是當下全數交給她,自己也分不出心力處置,若是只靠著她、兩個婢女和柳媽媽不知要算到什么時候。
在簽下契書的那一刻,顧嫣華看到殿下的唇角微不可見的彎了下,她也揚起了唇角。
這才試探著提出自己的請求,希望殿下能允許自己去見見那些掌事們,她甚至心臟砰砰亂跳,希望求一個名分。
可顧嫣華壓下了滿心的迫切和激動,因為她知道,如今殿下能笑一笑,她已經很開心了。
連著好幾日,顧嫣華都唇角微翹,心情愉悅,連兩個婢女和柳媽媽都看出她心情很好了,竟是敲算盤珠子都更響亮了呢。
她以為自己終于能靠近殿下一些了。
可如今顧嫣華才明白這一切都是徒勞,殿下還是那般遙不可及......
有些難堪,有些無措,訥訥良久才道:\"殿下既已無礙,民女告退。\"
正待她欲福身退下時,被榻上的男人輕呵止住了腳步。
\"西辰殿,丁祈遠請求與你一間。\"
晏君御語聲嘶啞:\"成蹊,你送她過去。\"
\"殿下!\"
成蹊有些不愿,殿下不喜隨侍,能近身的便只有他和成玉兩人,如今成玉遠在滄州,自己若是再離開,殿下豈不是沒人照看?
\"孤,無礙。\"
\"是,殿下!\"成蹊無奈應下。
顧嫣華滿心凄然,她原以為殿下叫她停下,是同意讓她留下的意思。
宮里的院正都不把她當成殿下的女人看,可笑她還滿心期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