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一時寂靜下來,只余晏綏寧斷斷續續,吱呀呀的琴音,娩娘在雕欄處以扇掩面,當真是沒眼看啊,沒眼看!好一陣兒才緩過勁兒來,趁著寂靜,命身后的狎司趕快派些人手,下去將那死在場上的舞妓拖走。
心想著還好這兩個姑娘皮相骨相都是萬里挑一的好,年紀稍大些的那個身段好得連女人都艷羨,小的那個一雙桃花眼明眸善睞,水靈靈的,便是不露面也能勾的客人們神魂顛倒,只求客人們看著美人的薄面消消氣,可莫要再打砸她這瓦樓的物什。
晏綏寧見場上寂靜的有些異樣,獨獨自己的琴音尖利刺耳洞破天際,心里直打鼓,連帶著撥弦的手指猶豫起來,琴音也如懸泉戛然而至。
看了看姜姒鼓勵的眼色又試探地撥了下。
她調子早已跑偏,姜姒心知若是再如先前所言以她為主,自己為輔,兩個人都得玩兒完,娩娘可是說了,若是搞砸了就把她們抹了脖子丟進亂葬崗啊!
她定了定心神,試著撥弄箜篌的弦,這琴身有些大,比之成年的女子身量而制,琴弦還韌,姜姒彈撥得有些費力,想著這樣一曲下來手都要破皮了,暗悔自己不曾提早向娩娘要些竹片。
現下既已起調,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場上適時響起了清越空靈的琴音,便如不諳世事的雌凰歡快暢游于天地之間,蔥白纖長的手指輕攏慢捻,揉撥合用兼以壓顫技法,擬作雌凰歡快的唳音,一瞬就蓋過了晏綏寧的琴音。
流暢熟練得讓娩娘心驚,臨上場前她命手底下的琴娘略略指點了下,并未指著她天資卓絕一步登天,熟料她竟真是這等人物,當即喜不自勝,命狎司緩緩降下瑤臺。
探博場上的客人只聽著先前不堪入耳的琴音忽而被一陣自在歡欣的箜篌音取代,紛紛放下遮耳的手愣愣望著一點一點往下降落的瑤臺,想著娩娘好花樣,竟弄出仙子降世的架勢,也不知瑤臺之上的是何等美人。
伯顏紆澤淡然揭了探博場上小香閣的花窗,狹長的眼眸盯著緩緩下落的瑤臺,思索著二人合奏?那另一人又是何人?鴇母這是找了人頂替他?
晏綏寧心神已然被姜姒的箜篌之音主宰,她跟見了鬼一樣,手指無意識地彈撥著琴弦,完全順著姜姒的調走。
這譜還是鳳求凰的譜,調卻改得面目全非!原曲是鳳求凰,現下到成了凰求鳳!
晏綏寧活像是吃醉了酒,抑或是被一只艷光四射熱烈求愛的雌凰迷暈了的呆頭鳳,被姜姒支使的暈頭轉向摸門不著!
一曲至中,時而激越清揚,時而烈纏綿,富于變化的歡快曲調讓人的腦海里不由想起春心萌動美艷嬌俏的女郎熱烈追求自己的愛侶,那琴聲則是變成了木訥呆楞被撩得難以自持的書呆子。
此時瑤臺已緩緩降至半空,下面的客人已然能夠隱約看見臺上兩抹纖柔的倩影,如癡如醉的娩娘還不忘命女婢擲撒一筐一筐的花瓣。
伯顏紆澤便見煙紫羅裙的小姑娘身畔,是一著橘色衣裙輕紗覆面的高髻女子,光潔白凈的額,一彎柳葉眉,杏眼盈盈顧盼,身姿更是豐嬈惹眼,一時呼吸微窒,不知何許人也。
娩娘實在是打扮的好手,混跡風月場上數十年如一日,男人們的心思啊拿捏的死死的,挑給兩個姑娘的衣裙更是顯出各自的優點長處來。
晏綏寧身姿惹眼便挑些顯身段的衣裳,務求胸豐臀翹,腰細肩薄,冰肌玉骨含而不露撩得人心癢,姜姒年歲小,身量未成那便在妝面上下功夫,務求那雙眼睛純而媚,靈而妖勾得人腿軟。
現下未知全貌,客人們已然被迷的神魂失智,更何況姜姒那曲熱烈明媚的凰求鳳,哪個被這般美顏嬌俏又熱辣的女郎追著能守住心魂巋然不動?
姜姒全然不知自己改的調子,熱烈真摯到催情發欲,讓場下這群酒囊飯袋血脈噴張,面色漲紅,眼眸狂熱而炙烈地盯著瑤臺上的女子,票子銀兩大把大把地交予場上收繳錢款的狎司,口中嚷著抱得美人歸之類的話。
跟著姜姒的調,晏綏寧已然漸入佳境,偶爾還會俏皮地給些回應,有了回應,姜姒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手指翻飛撥挑捻弄跟個開屏孔雀一樣肆意展示自己的美艷,熱情到晏綏寧有些禁不住,嗔怪的看她一眼,顯然是成了琴里那個春心撩亂的書呆子。
兩個人配合的天衣無縫,妙不可言,直至琴曲高·潮-
忽然的失重之感使得兩位女郎驚呼出聲,接著就是探博場上客人們驚恐的叫聲!
懸至半空的漢白玉瑤臺倏然砸了下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