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懷昭那時候還對父母的愛抱有幻想,所以他不管不顧的跑出了冷宮,攔了鑾駕,把額頭都磕爛了,只求他去冷宮看看楊妃。
結果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看他如看一只跗骨之蛆,厭惡至極,讓人將他拉下去,差點生生打死。
回到冷宮,本以為能得到楊妃的愛憐,卻又被她打罵了一番。
從那之后,寧懷昭再也沒有叫過她母妃,也失去了最后一點對于父愛母愛的幻想。
憶起往事,寧懷昭忍不住捏緊了手指,卻只聽得“咔噠”一聲。
他連忙松手,低頭看去,手里的狼面具竟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紋。
寧懷昭擰眉,把面具湊近眼前看了看,那道裂紋足有兩個指節長。
拇指指腹摩擦了幾下,寧懷昭的唇抿的更緊了些。
淮河江畔的滿庭芳燈火通明,鶯聲燕語,熱鬧非凡。
滿庭芳指的是淮河江畔的整個區域,這里有情投意合的小情侶,也有世家公子來尋歡作樂。
淮河上有幾艘畫舫,絲竹之聲不絕于耳。
遲挽月來的時候便看見一艘畫舫上掛著一盞紅燈籠,這便是給她的信號。
她停住腳步,看向旁邊的云雀,虛弱的聲音里還是帶了幾分雀躍歡喜。
“云雀,你瞧瞧,我身上有沒有什么地方不妥?”
云雀忍不住笑她:“郡主,這一路上你都問了奴婢多少回了,你就放心吧,無論是衣裳,配飾,還是妝容都十分好看,晉王看見定然要看呆的。”
遲挽月彎著眼睛笑,一派嬌俏:“這是阿昭頭一回約我出門,當然要留下一個好印象了。”
云雀看她這樣,忍不住嘆了口氣:“是是是,您一聽說王爺約您,便連病也顧不上了,您這身子可還虛著呢,若是今晚再受了風寒可怎么辦?”
“我沒事,阿昭約我,我病都好了一大半了。”
遲挽月說著話,便朝著畫舫走了過去。
云雀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撇了撇唇。
出門的時候還用胭脂掩蓋蒼白的臉色,分明還不舒服著呢,偏偏一定要赴約。
有情人的事情,她真是搞不懂。
而在不遠處的另外一艘畫舫上,裴彥就坐在里面,因為白天受了傷的緣故,臉色蒼白,有氣無力的靠著桌子,還咳嗽了幾聲。
跟隨他而來的書童吟墨散開披風披在他身上,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畫舫,不解的開口:“大人,您不是一直都想與小郡主重修舊好嗎?怎么如今她約您,您反而避而不見了呢?”
裴彥又咳了一聲,抬眼看向對面畫舫,眼中光影明滅,神色恍惚的看不太分明。
他還沒說話,吟墨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了,之前小郡主每次鬧脾氣,大人便哄一哄,可等小郡主鬧得太過了,大人便不見她,她卻上趕著來求和了,大人您說過,這一招是欲擒故縱。”
吟墨說的興致勃勃,以為這次猜中了主子的心思。
裴彥卻搖了搖頭:“不是。”
往前,他對待遲挽月確實像放風箏一樣,對她若即若離,縱容卻不過度,也正因為如此,遲挽月就像是他手中的風箏,再嬌縱,線始終在他手中,他從未擔心過。
可是這次,遲挽月的表現明顯不同,她百般羞辱,始終沒有好臉色,一點都不怕寒了自己的心。
眉眼籠罩了一層陰影,裴彥緩聲開口:“我只是覺得她的變化太大,與此前不像同一個人,她現在似乎很恨我,恨不得置我于死地,今天中午更是眼都不眨的讓人打了我二十杖,一點后路都不留,怎么會突然求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