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遭小胡子警官一個白眼。
第二次提及曲三局長,倒也給邢毅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這次調查極有可能是他安排,所謂一邊工作一邊等指示,八成就是指的他。
在錦繡縣的大小街頭,提到曲三局長,知道的人不在少數。他三十出頭當副局長,十年時間,從掛末到第三位,以后十幾年就沒再變動,一直到退休,就是下屬這樣稱呼的由來。辦手續時對照新規定獲得副處級待遇,然后攜老伴回去鄉下老家居住養老,誰也想不到三年后被查。老伴又回到城里,和女兒同住,女兒女婿都在縣林業局下屬苗圃上班,可見他在位時沒給兒女提供什么實質性幫助。
他平時給人的感覺是,平和,厚道,低調,不爭位,幫人疏通關系,辦事收取好處費,這都算不了什么,擁有三個不同名字的身份證,也只能說明是辦案需要。
如果不搞掃黑除惡,他不是充當了黑惡勢力的保護傘,就那些瑣碎小事,基本上可以說什么問題也算不上,晚年將會平安度過。
邢毅和曲三局長打過交道的,簡短的交談中,互相都有好感的。他在處理康恩培差旅費上,還有康恩培愛人的工作問題上,基本上是公允的,公道的,有情有義的,康恩培就說過,曲副局長心里裝著下屬。那時邢毅就動過念頭,想早點提醒他一下,幫人辦事不要太認真,不要太深入,要有防人之心,不要被拉下水……隨著后來見面機會少,這個念頭就淡漠了,甚至說是忘記了。
眼前的所謂調查,果真是按他的指示在辦,那極有可能要與他再次相見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就不愁搞不清楚了,所謂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講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吧。
吃著,邢毅就以閑談的口吻,說道:“據我所知,你們對一般人的傳訊時間,原則上為十二小時,最長不超過二十四小時,對吧。”
兩個人對望了一下,小胡子警官吞下一口飯食,說:“我們并沒有傳訊你,我們只是約談,約談有時間限制嗎,我們不知道,如果你知道,就請告訴我們在哪里,我們好找來看,避免違規。”
邢毅嘴里有口湯,差點嗆了,忍了忍,說:“來之前我提出過,改個時間行不行,你們不干,原來在這樣的地方就可以任意拖延時間,你們這樣是不行的,明天要簽的協議涉及到縣里的斜拉橋大項目,你們知道吧。”
小胡子警官叉起一塊肉,舉起來觀看。
大鼻頭警官也喝下一口湯,盯著邢毅問:“什么樣的項目呀,被你說得這么神乎其神,把我們都嚇住了,是不是?”
邢毅喝第二口湯,放下湯匙,說:“項目考慮在我們縣里的蒙州鄉,建成后,將成為亞洲最大的大橋。幾年之后,從省城過來,經過錦喜,從北到南,一條高速公路將貫穿我們錦繡全景,要經過這座斜拉橋,那時那里就成了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大鼻頭警官道;“你在勾勒藍圖給我們看,多么好的前景呀。”
小胡子警官說:“還是先安靜下來,好好配合吧。我們一起爭取早點完成任務,到時候你也好輕裝上陣呀。”
邢毅用湯匙快速扒攏餐盒里的飯食,說:“那我們吃完飯就抓緊?”
小胡子警官用湯匙攪拌:“對不住呀,要先整理那邊的材料,曲三局長等著要呢,等整理完了看看還有沒有時間,有的話,你不怕休息不好,那我們就繼續,舍命陪君子。”
吃完飯,倒好一杯熱茶,就端著去了隔壁另一套房子,大鼻頭警官最后離開,交代一番:“你就在這邊,看電視,我們爭取兩個小時,最多三個小時就過來。”
大約是人手不夠,就打電話催促,不多一會,一前一后來了兩位,五個人都在隔壁整理材料。
邢毅無聊,就看一會電視,到了九點半,想著十點過他們過來繼續調查,不如先休息半小時,蓄好精神。
關掉電視,就是一片寂靜,不過很快就聽到了搓麻將的聲音,好像就在隔壁房間里,他們五個人如果在打麻將,那就真的太不應該了。
十點,有個人從隔壁出來,進了這邊的門,說要用一下衛生間。用完后,站在門口系褲帶,扭頭往里面看一眼,看見邢毅就呆住了:“怎么,是你呀?”
邢毅也認出來了,是幾年前在陡陡坡,與他分吃一碗牛肉粉的那個病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