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珠筆指向地圖西南角,在那里點了兩下。邢毅身子不動,隔兩米遠,卻看得清村名:桑家寨。
他知道這個村,是宏達公司人力資源部桑倩的老家。
桑倩父親過世的時候,公司去了不少人,他也跟著去了,隨了三十塊錢,大家都一樣,當時把錢湊在一起,附上一張紙,上面是名單。
還有一點,這個村附近,后來建了一座雙曲拱橋,采用超薄混凝土工藝,那時就算是全省最先進的橋梁工程。
雙曲拱橋建好后,引來一些外地人,橋上停車,下來觀看風景,村子里有人動心思,在橋邊搞個小攤,專賣本地特產蕎涼粉,還出售礦泉水,賺了一些收入。
宏達公司沒能參與這個項目,但是提供了一車澆筑用殼子板,鋼筋班五個人被臨時抽調跟去負責裝卸,干完以后去橋頭食堂領大饅頭,一人一個。
邢毅沒有多想,只覺得到哪里都一樣干工作,再說了,多走幾個地方,多接觸一下農村基層,對自己將來的發展,只會有好處。
何睿站起來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還有話要說,扭臉看了看書架,咽下一口唾沫,說:“去吧,好好干。”
邢毅回家把工作安排告訴了倪淑貞。倪淑貞問:“要在村里面呆多久呢?”
邢毅說:“縣里的安排是兩年一輪換。”
“哦,這么長呀。”
“我爭取每個月回來一次。”
低頭望著床上的兒子。
倪淑貞說:“好好看一看吧,一個月就會變一個樣。”
邢毅搖起頭來:“不行不行,我要去找何廠長。”
“找何廠長說你不要去下鄉啦,要留在家里陪老婆孩子?”
“我要求不下村,在廠里多干點什么都行。”
“不要被人家認為你畏懼困難,拈輕怕重,就必須得去,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我們都還年輕,不應該因為家庭的事,影響事業和前途。”
邢毅收拾行囊,按照縣里統一安排時間,來到了桑家寨。
如果把前世上來過的那一次也算上,那今天就可以叫做重返了。
村口的單孔石橋依舊,低矮的石欄在陽光下發著白色的光芒,橋下的溪流在遠處時有點急,到橋下變緩,靜成一面鏡子,反照著碧藍的天。
水里長滿了長長的象姑娘頭發絲般的青苔,輕柔地浮在水面。
小河的源頭是一個潭,名字就叫靈秀潭,水流相當大,水質相當好,一年四季不斷。
記得桑倩有個堂弟就在旁邊建了純凈水廠,供應到縣城。
那堂弟原本在外頭打工,喝了外面的純凈水,想著家鄉的靈秀潭,也嗅到了未來純凈水的商機。
邢毅還沒上橋,對面走來一個小姑娘,雙手端著一個木質器皿,叫做升子,小姑娘腳步小邁得緊,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因為扭了一下頭,腳下踩偏,踉蹌了,升子里的稻谷殼飄落了一些。
小姑娘低頭看了看掉下地的谷殼,嘟了嘟嘴。
邢毅好奇問:“小妹妹,你拿的什么,這是干啥呀。”
小姑娘回頭朝村子望了望,小聲回答:“這是祭奠姑媽用的東西。”
“祭奠姑媽,姑媽怎么啦?”
“姑媽不在了。”
“姑媽怎么不在的?”
“姑媽就在這里不在的。”
一個三十出頭的婦女走過來了,問邢毅要找誰。
邢毅說:“我找村委會。”
婦女回頭指了方向:“看見白石灰粉刷的墻,那就是村委會。”
邢毅說了謝謝,指了小姑娘問:“她這是怎么啦?姑媽不在?”
婦女解釋:“是的,我們這邊說人不在了,就是病了,亡故了,就是那個意思。”
小姑娘說:“姑媽沒有病。”
婦女呵斥道:“姑媽是好好的,好好的為啥跳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