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了差不多三十公里了,來到一片黃土坡地段。
這一帶遭受冒風雨程度算小的,但還是看得出風雨破壞的痕跡。被雨水沖刷過的田塊里,莊稼的生命力極強,陽光下挺起了軀干,經受了一場大雨洗禮,休整被毀壞的田埂,扶起彎倒在水里的禾苗……農業農村農民靠天吃飯,要怎樣付出,才能讓糧食顆粒歸倉,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辛苦程度不言而喻,
乘坐外面座位的奶奶想起什么來,問靠里坐的那位:“這是哪里?”
坐里面的奶奶搖頭,轉問司機:“師傅,這是哪點?”
司機沒好氣反問:“你們要到哪點嘛。”
坐外面的奶奶說:“三個小坡。”
司機說:“都過去好遠了。”
奶奶慌忙招手,喊道:“師傅師傅,快停車,快停車,拐啰拐啰。”
車沒有停,只是放緩了速度,司機扭頭問:“怎么回事?”
奶奶說:“我要在三個小坡下車。”
“你們早干啥去了,都過來五公里了,你叫我怎么辦?”
司機很不高興,奶奶見他兇巴巴的樣子,反倒說不上話來了。
邢毅認為司機不應該這樣,一個鄉下老人,可以說很少出遠門,這樣的誤差就在所難免,不能責怪她,就主動說了話:“她們兩個老人,走五公里不容易,還是倒回去吧。”
司機轉過臉來:“你是他家哪個?坐著說話不腰疼?你知道這一去一來,要折騰多長時間?”
“我只是個乘客而已,與這老人家并不認識,我只是想,要是工作細致一點,能夠及時提醒她一下,也不至于這么耽擱。”
“你的意思是我們做錯啦?”
“我知道你的工作很辛苦,來回開四五個小時的車,這確實很不容易,不過這也是特殊情況,就特殊處理吧。”
“那就問問車上的人,你們是不是都不著急趕路,有時間陪著在這里折騰?”
邢毅站起來,面朝大家,說:“我相信大家家里都有老人,有句話說,人老腿先老,一般情況下,我們誰能眼睜睜看著一個老人多走走這五公里的路,我們大家都有一個同情的心,時間也不會耽擱太久,就是師傅辛苦一點。我這樣說,相信大家都會同意贊成的。”
沒有人說話,司機要大家支持他的目的沒有達到,一股子氣難消,賭氣說:“還有人要在三個小坡下車的沒有?”
邢毅問:“這么說?一定要多有一個人下車,你才倒回這五公里?”
“隨你咋說吧。”司機重重地坐下。
“那好,我也在那兒下,你倒車吧。”
司機哼個鼻音,開始倒車,路面并不寬,路邊上砂石疏松,汽車就有較大顛簸,他一邊換排檔,一邊罵罵咧咧。
看到三個小坡了,司機說:“下吧,快點。”
坐外面的老奶奶要坐里面的老奶奶跟他一起下車。里面的那位說:“今天不行,老四的事還等著去商量,要等到下一個場天,我就過來。”
司機催促說:“快點快點,不要啰嗦了。”
兩位作道別,奶奶推推搡著小孫子,跌跌撞撞奔向門邊,拉著孫子的手就一直不放松,那小孫子則掙脫她的手,自己就跳下去了。
那雙瘦骨嶙峋顫抖著的手,胡亂地抓撓著,好一陣都找不到把扶的地方。
邢毅坐著沒動。
司機回頭看他,道:“怎么?你為什么不下車?”
邢毅面無表情,冷冷地說:“我買的是全程票,如果在這里下,你就要退錢呢。”
司機感覺受了欺騙,鐵青著臉,回頭看一下所有的旅客,見大家都不吭聲,他狠勁撥動那排擋。
朝前行駛一公里左右,邢毅突然喊叫:“停車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