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善此刻正站在馮達身后不遠處,雙手抱臂,神情冷漠地朝這邊看過來呢。
當慕容書劍與他的目光相接觸時,有一瞬間,一股寒意從心頭生起。可是下一刻,慕容善的表情又變了。
就好像慕容書劍剛才只是眼花了一樣,慕容善微微向前一步,彎身看向地上的慕容書劍,目光似乎又變得柔和了。
慕容書劍心里頭便不由得又升起了一股微弱的期望,他張口求道“大哥,救救柔娘吧。”
“唉。”慕容善嘆一聲,用憐憫的目光看著慕容書劍道,“小羊兒啊,馮二是有爵位的,賤民犯上,罪當流放。你這妓子更是賤籍中的賤籍,便是當場打死,又能怎樣呢”
慕容書劍頓時便渾身打了一個顫,他抱緊柔娘,不知所措。
“地羊”是慕容書劍的小名,因他自小體弱,家里信奉賤名好養活,于是有時候家里人會叫他小狗,有時候又叫羊兒。
慕容善親切地叫著羊兒,又說“其實不難選擇,你親自動手,為柔娘劃一道痕,回頭再將她納回去便是。如此,馮二可以消氣,而你,縱是柔娘臉上有了疤,難道你從此就會不愛她了么”
這一番話說出來,居然十分符合邏輯。
慕容書劍一片漆黑的眼前似乎便有了光亮,他睜大眼睛,又垂首,喃喃重復道“是啊,難道我從此就會不愛柔娘了嗎不不會的,我會加倍的愛她,待她好,永不負她”
一個天大的難題在慕容書劍這里終于有了解決的出口,他頓時就像是無頭的蒼蠅終于找到了方向一般,對懷中的柔娘欣喜道“柔娘,太好了,我們有解決辦法了”
說著,他就伸手到腰間摸索。
摸了片刻,慕容書劍又愣住了,他今天沒帶刀。
慕容書劍的喜悅僵在臉上,就在這個時候,忽聞哐當一聲,一把劍形短匕被扔了過來,帶著清脆的聲音,落在了慕容書劍身邊。
是馮達,他扔了自己手邊的短劍。
慕容書劍抬頭,馮達臉上流露出了惡意的笑“不錯嘛,咱們小鼠賤不是個笨蛋,好弟弟,沒刀不怕啊,哥哥這里有匕首呢。”
慕容書劍就連忙撿起地上那把匕首,一邊對懷里的柔娘哆哆嗦嗦道“好,柔娘,太好了,此物鋒利。柔娘,不怕啊,我只劃一下。回頭我便將你娶回家,我會一輩子待你好。”
一直不曾出聲的柔娘終于在這時抬起了頭,她看著慕容書劍,凄然道“容郎,色衰而愛馳,奴家若是毀了容,你當真還會待我好嗎”
這個問句簡直精髓,慕容書劍被問得愣了片刻,但很快,他又肯定回答“我會的,柔娘你信我”
柔娘說“好,我信你。”
說罷,她便微微閉眼,仰起自己光潔秀美的臉蛋,做出引頸待戮的模樣。
她這么柔和,對于自己被人決定的命運沒有半點抗爭,倒是出乎旁觀者的意料。
這個時候人群中便不免發出了失望的嘆息聲,看客們竟是在惋惜這場熱鬧還不夠精彩。
程靈微微皺眉,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一股說不出的郁悶堵在胸口。
坐在地上的慕容書劍握著匕首,準備將匕首拔出劍鞘。可是連著動作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為什么,這匕首卻竟然無法拔出。
他又倉皇地仰起頭,將求助的目光落在馮達身上。
馮達挑眉道“嘿,小鼠賤拔不出劍”
慕容書劍無措道“是啊,馮二哥,這該如何是好”
這可太有趣了,馮達有些享受慕容書劍此刻的表情。只見這少年生得好似一捧風中的輕雪,當他揚起秀麗的頸子,目露哀求時,簡直就像是水晶做的神人黜落到了凡塵。
真是讓人忍不住想要摧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