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重新攀上額頭……掩住那層雪樣蒼白的長發……
今夜的風雪卻似更加幽怨了……許是因為這處冰坳里的“異物”們已經待了太久……在本應平整的雪地上……這些無法抹平的“凸起”扎眼無比……
這些“異物”突兀而來……卻像今夜陰郁無比的幽暗一般……踟躕不去……
在這片冰原上……在更加酷寒的漫長冬季里……“今夜”不過只是計時魔具上的概念罷了……
若再向北方……在那座滿布空間裂縫的“洞口”附近……一年中的“極夜”將會持續六個整月……
因為在這段時節……溫暖的陽光似乎忘記了這里……就連月亮都要相隔半月才能姍姍出現……
唯有似霧似雨的幻彩光暈時常現出流形……恣意篡改著整片天空的顏色……
而這位少年終于坐起來了……
他珍而重之地收起了母親的遺物,雙手之間卻有黑白分明的冰晶花枝悄然成型,然后一一落到每一座冰碑腳下……
對于現在的他而言,這樣簡單的元力造物只是隨手之事,而這種式樣卻是來此之后才見到的……
這些冰花不止在雪崖下的這處兵站……在整個北方凍土上據說都極為流行……似乎擁有另外的某種寓意……
不過那些依然與他毫無關系……
他默默呼喚著那位女孩的名字……當然沒有任何回復……
然而十幾條淡若游絲的灰意卻在緩緩析出……向著他的腦后歸去……
那些冰花竟也隨之緩緩消散……卻有十幾蓬熒熒光芒無聲無息地輝散開來……仿佛墳冢上面飄忽不定的磷火……
流元視界當然早已開啟……盡管在這個時間……“出離”并不會主動出現……但是流元的計算卻從未停止……
所以他很清楚那些灰意流失了多少……
即使這些冰花只是飾物……毫無戰力……
即使絕大部分都能回歸體內……
可終歸是有消耗的……
他消耗的是無比珍貴的魂魄……
愛琳的魂魄……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耗費著摯愛之人的痕跡……
將近一年過去了……他的黑白元力沒有一天不在增漲……黑白兩道旋卷沒有一天不在伸長……腦后那團元輪沒有一天不在加劇旋轉……
那些灰意卻愈加稀薄……愈加黯淡……
但是……除了痛苦之外……他根本就無可奈何……
更加找不到任何能夠改變現狀的辦法……
這不僅僅是他詭譎的身體……在這座兵站之中……還有很多令他無能為力的事情……
按照規矩……他這樣的極罪之人早就應該投向最前端的戰場……與潮水般的妖魔近身死戰……
而不是被強行留在北方凍土的大后方……不但任何罪名都未嘗背負……還在無窮無盡的魔具修繕當中……一點一點消耗著灰意……
或許他根本就不應該這樣活著……
如果他死了……或許愛琳的殘魂便能就此解脫……
可是那些灰意卻像一道無比執拗的鏈鎖……
更加決絕地分割著黑白……
就算他喚醒了“暴虐”……那些灰意依然還在無怨無悔地燃燒著自己……竭盡全力地阻止著他……絲毫不給他任何自我毀滅的機會……
然而這樣悲哀的存活……還能維持多久呢……
他狠狠地灌著酒……將最后一滴燒灼狠狠咽下……卻也只是意識模糊一些罷了……
他很羨慕雪崖之下可以如常醉去的那些人們……只是他不應再喝了……
如果再喝下去……“暴虐”就會開始醒來……黑白元力就會旋卷地更加兇猛……體內每一處元力脈絡都有可能化為戰場……
在自毀之前……永遠會是那些灰意當先耗盡……
在他失去記憶的三年里……爺爺也是這樣做的……
在他呱呱墜地的十九年前……溫柔的母親也是同樣執拗……
僵硬的臉龐終于柔和了些許……他咧了咧嘴……露出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
心想她們若能活著相見的話……
會是怎樣的情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