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是不是過得很苦?”向宇坐在她身旁,兩手撐在膝蓋上扶著頭,問得苦澀。
兩人聲音都很小,聲控燈暗了,四周又是一片黑漆漆的。
林娜璐瞪了他一眼,才意識到他看不到,她用力在地上跺了幾下,干咳兩聲說道:“晚晚,你哥說你最喜歡坐過山車蹦迪什么的,你要是不喜歡這個生日宴會,我們現在去游樂場怎么樣?”
沉默。
三人都沒再說話,只是每次燈暗下去的時候,林娜璐都會跺幾次腳。
平時脾氣最沖、最愛耍嘴皮子的向宇安安靜靜的,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晚晚,”最后還是林娜璐打斷了沉默,“你還沒見過你小侄子小侄女,我覺得他們跟你長得可像了,你想不想去看看他們?”
向晚抬頭看了眼她,眸子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聲音很輕,“還是不去了。”
也許他們長大后,會覺得她這個‘殺人犯’姑姑很丟人,那樣還不如別見她。
林娜璐這次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還記得劉嬸嗎?”向宇偏頭看著向晚,“你被關進監獄后,她就從我們家辭職了,現在在監獄附近開了一家小面館。我們去她那吧,吃碗長壽面。”
向晚低垂著頭沒出聲。
就在林娜璐以為她會拒絕或者就這樣沉默的時候,她嗯了聲,然后說道:“哥,我不想走路了。”
“壽星就不該用尊貴的腳走路。”向宇蹲在地上,豪氣萬千地拍了拍后背,好似沒有剛剛陰郁的那一幕,“上來吧。”
林娜璐怕摔到向晚,趕緊走過去虛扶著她,一面念叨向宇,“能不能走穩點?你行不行,要是不行就換我!”
“怎么跟你說的?別和自己男人說不行,我要不行,那兩個孩子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向宇嚷嚷道。
向晚緊緊摟著向宇脖子,聽著兩人拌嘴出了樓梯間。
他們三個顏值衣著還有行為都太過亮眼,正在辦理酒店業務的人看了過來,有幾個還是熟人。
三人誰也沒搭理,直接出門上了車,開車去往劉嬸面館。
“就是她,開車想撞死江小姐,現在人還在搶救呢!”
“她們兩個不是好朋友嗎?向晚怎么下這么重的手?!”
“就是不是朋友,她也不能下這么狠的手啊,這……這不是殺人嗎?”
“也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她跟她那個哥哥一樣整天不學無術,還在學校欺負同學,本來就不是什么好東西。要不是向家家大業大,這兄妹兩個早就進局子里面了!”
酒店電梯前等著幾個人,他們也跟其他人一樣看著她,嘴唇開開合合。
向晚聽不到他們在說些什么,但總覺得他們在批評她嘲笑她。她蒼白著臉跑過電梯,拎著裙角進了一旁的樓梯間。
樓梯間里黑漆漆的,隨著高跟鞋噠噠噠的急促聲響起,聲控燈亮起,但在她跑過去后,便又重新恢復了黑暗。
樓梯無限循環,就跟她正在經歷的噩夢一樣,怎么都跑不到頭。
砰!
向晚腳崴了一下,從樓梯上滾下去,索性滾了兩三個臺階就停下了,沒什么大傷。
沒了聲音,樓梯間的燈瞬間暗了,四處一片黑暗,靜悄悄的。
隱隱響起一道水滴落地聲,緊接著水滴落地聲變得愈發急促起來。
向晚抱著雙腿蹲在黑暗中,淚水不知何時早已遍布臉頰。她吸吸鼻子,用裙擺擦擦臉上的淚,怔怔地看著前方的黑暗,不想動,也不想說話。
冷。
電梯間里很冷,但比不上心冷。
也許她死在這里,發現她的也會是清潔工吧。
向晚環著雙膝,下巴放在膝蓋上,骨頭咯得肉疼。
不是沒想過出獄后揭露江清然的真面目,不是沒想過賀寒川還有爸媽他們知道真相后,內疚地跟她說對不起,不是沒想過江戚峰一遍遍跟她道歉的場景……
可出來后她才發現,那些都只能是想想而已。
她沒證據指證江清然,只能在賀寒川和江清然的陰影下,艱難地度過一天又一天,僥幸盼著有一天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