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身著素白衣裳清貴玉華,烏發半綰,檀木步搖尾端鑲嵌著一顆黑曜石,額前垂下幾縷碎發,將那雙沉寂冷然的眸遮掩。
云月霞把琉璃玉盤放在地上,自己也隨性的盤腿坐下,眉眼間一片溫和平靜。
她將酒杯執起,斟茶入杯,而后端起璇璣酒杯,聞著酒味,享受的瞇起眼,遞給北月皇,道:“喝一杯吧。”
西域濃香酒,以無味出名,酒香之濃烈,哪怕相隔十里,仿佛也能聞見,可入了咽喉,卻又是如涼水般過喉入腹,沒有任何味道可言,不過,等半個時辰后,穿腸過肚,酒的烈性才徹底被激發,讓人醉意朦朧。
北月皇往后退了幾步,一身臟污的他,恨不得找個裂縫鉆進去。
眼前的女子,是他曾鳳冠霞帔十里紅妝娶進皇城的,雖然從一開始,他就蓄意接近,只為籠絡云家的心,直到后來云家徹底沒落,他對這個六宮之后,就再也沒上過心了。
而今他再也不是那個高貴的帝王,他竟是害怕被她睹見他的不堪。
女子見北月皇沒有任何的動靜,勾唇溫涼的笑了,自己把璇璣杯中的西域濃香酒一口飲了。
她垂著頭,淺笑道:“輕歌入獄的晚上,我觀天象,行占卜之術,發現你命格星上的君王氣焰,竟然黯淡無光了,而輕歌命格石的大兇之兆,竟然化險為夷,我知道,北月江山的主人,要換了。”
“哦,忘了告訴你,我現在是個占卜師,專屬于夜輕歌的占卜師。”云月霞將璇璣酒杯放下,淡笑。
北月皇沉默頗久后,突地發狂,朝云月霞撲去。
云月霞不動聲色,面無表情,一派智者的模樣,提壺倒酒,酒水落入杯中的聲音咕咕響起,北月皇撲到云月霞面前,一巴掌想要朝云月霞打去,卻是凝滯在半空。
云月霞把鎏金酒壺放下,執起璇璣杯,親自給北月皇喂下。
北月皇并未喝,酒水沿著其血跡斑斑的下巴流了下來。
女子也不惱怒,待酒水全部成空后,放下酒杯,起身,面對北月皇,道:“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逭。你如今的一切,都是拜你自己所賜,怨不得別人。”
她曾仰慕他的鮮衣怒馬縱橫生死,最后卻痛恨他的無情殘酷陰詭謀略。
腳步聲再次響起,在陰暗的牢房里,北月皇頹廢不堪,萎靡不振,悉悉索索的鐵鏈自凹進的墻洞摩擦而過
北月皇跌坐在琉璃玉盤前,碰倒了璇璣酒杯,他雙眼已瞎,雙手顫抖著朝前摸去,急急忙忙的把酒壺拿起,壺嘴對著口,全部倒進了咽喉,一絲晶瑩酒線,自唇角滑下。
涼意刺激著五臟六腑,還有那才被拔掉的舌,北月皇張大嘴,沙啞的笑著。
他跌坐在冷寒地上,笑聲逐漸沒了。
他忽的想起,當年病危之際,醫師說要以人血將毒血換掉,夜驚風毫不猶豫的站了出來,說用我的。
后來征戰沙場,他被人圍剿,夜驚風不顧三軍將士的反對,只身一人提著大刀到了他的身旁,護著他,殺出重圍。
整整一夜,夜驚風遍體鱗傷,他卻安然無恙。
少年時,風華正茂,學宮中,他被其皇子其他,夜驚風直接將尊貴的皇子打的鼻青臉腫半個月都下不了床。
他說,老子還沒死,老子的兄弟還輪不到你們來動。
先皇雖怒,不過礙于與夜青天的交情,心里也由衷歡喜夜驚風這個少年,故此,才意思意思的罰其閉門思過三個月。
他心急如焚,跪在御書房外,想與夜驚風一同受罰,先皇不允,暗地里卻欣賞他的重情重義。
之后,整整三個月,夜驚風在潮濕的房間里念著枯燥無味的書,他也在御書房外跪了三個月。
此為佳話,兩人的莫逆之交,讓天下男兒心馳向往,熱血沸騰。
這才是江湖里俠骨丹心,豪氣干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