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輕歌一陣心驚膽戰的是,俞長老話里的意思是,他們若要對北月皇出手,北月皇這個皇帝不會當到現在。
夜驚風麾下的勢力,究竟有多強?
“你父親死后,屠殺軍內的戰士們個個都憤怒不已,恨不得以血肉為戟,取下狗皇帝的狗腦袋。”俞長老說起話來,毫不留情,言語之中雖有怒火中燒,好在經歷過滄海桑田,情緒倒是很穩定。
屠殺軍,是當年與夜驚風一起出生入死的一支戰隊。
“不過屠殺軍的人,從來都不會忤逆你父親的話,哪怕我們心里憤恨,哪怕你父親不在人世,我們也不會違背,這么多年,屠殺軍還凝聚在一起,就是為了等小主人!”俞長老往后說,便有些激動。
這漫長的歲月里,這個老人和他身后的屠殺軍沒了往日的輝煌榮耀,有北月皇在,他們亦不能征戰沙場金戈鐵馬。
俞長老說——
屠殺軍不想就此解甲歸田,他們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希望有朝一日,她能為父報仇。
北月皇的那口惡氣,他們不出了,死也遺憾。
只是過去的十幾年,輕歌都以廢物現世,他們好幾次都以為是世人謠傳,特地派人前去觀看,看到的是什么畫面?
是夜輕歌本尊爬狗洞進王府找未婚夫的場景。
眾人哀其不幸,心如死灰,那時的俞長老得知復仇無望時,怒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嘆,這國,這家,還有那曾經建下豐功偉績如今卻無人問津的將軍。
看見夜輕歌這般不爭氣后,那幾年,屠殺軍里四處都彌漫著萎靡之氣,甚至有一次險些各奔東西,不過只要想到自家將軍死在北月皇上手里,北月皇上卻還成了一代明君,便怒不可遏。
就是這同一個信念,如羈絆般把這些戰士們湊在一起,擰為一股繩。
總有一天,他們會沖破心里的桎梏,以千軍萬馬踏平這北月王朝,毫不后悔,撒我熱血一往無前,之后再去那深幽地府向將軍致歉。
子夜,幻殿,輕歌如約而至。
華容巷,無人街。
明日是四朝大戰最有決定性的一日,也是開放性的,除了權貴之人和百國使臣外,北月國的子民也能前去觀戰。
星辰密布的天上,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月色的還是一如既往的皎潔,只是如今像是罩了一層迷霧罷,身著胭脂長衫的少女手執一把七骨傘,傘骨有三十二節,每一骨的下擺都掛著珠玉,走路時,不僅衣尾灌風,還會發出清脆悅耳的泠叮聲響。
這是她最近煉制出的一把器材。
幻殿前,朱漆色的大門嚴肅古樸。
少女走上雨勢蔓延的臺階,兩側似有青苔隱約泛現,她站在門前,眸光冷淡的望著敞開的大門,幻殿關門的時間是酉時,而今都已經是子時了,卻還未關,似乎是特意為她開的,等了一夜才將她盼來。
當輕歌走進幻殿之中,身后的大門重重關上,深沉的聲音在這暗夜里如一記悶雷般讓人一振精神,少女臉上仿佛掛著淡漠的霜,神態疏離薄涼,并未有過多的表情。
亭臺軒榭,晶石翡玉。
幻殿與其他的府邸不一樣,不遵循古色古香的建筑,從外至內,除了那一扇朱漆大門和朝兩邊伸延的高墻外,皆是用晶石堆砌,腳下的道路朝各個方向延伸,泛著淡淡的青光,當雨水濺在這青玉路上時,似有碧綠的光芒如螢火般四散,這哪里是下了一場雨,分明是一場流離光火焰。
路過百花之園,輕歌的眼中泛起了五光十色的顏彩,園內百花,并非生物,而是用各色晶石循環雕刻而成,倒也栩栩如生,活靈活現,明明是工藝之品,可仿佛比那競相開放的花兒多了些靈氣和華麗,夜色下的花瓣,雨滴在上面不曾滑下,各色的流光難以用璀璨來形容,輕歌抬眸朝星夜看去,腦海之中靈光乍現,花上的雨滴,仿佛是漫天的星辰倒掛在地上,沒有嬌艷欲滴,卻雍容奢侈的讓人嘆為觀止。
一道晶石柱前,老人傴僂著背,背對著輕歌,輕歌在老人身后一步之遠的距離前停下,飛檐青瓦,擋去了零星小雨,她將得七骨傘收了起來。
“俞長老。”輕歌輕道一聲,雙手抱拳。
俞長老緩慢的轉過身來,他的雙眼是緊閉著的,上眼瞼和下眼瞼之間長了肉,好似縫合在了一起。
老人的雙眼雖然看不見,但周身的氣息,讓人不敢小覷他只是個年邁的老人而已。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