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輕歌去了那夜與夜無痕一共飲酒的亭子,月如鉤,夜似墨,男子藏身于墨色中,絳紫色的袍子,埋在陰影里的眉目,他坐在亭子中,脊背靠著椅木,看見輕歌,他無力的抬了下頭,問道:“那個男人,已經埋了?”
“入土了。”輕歌點頭。
“真好,他終于死了。”夜無痕大笑。
“是啊,真好,他終于死了。”
可兩人都開心不起來。
“這幾日的四朝大戰你沒有去看,不過應該也知道了詹秋這匹黑馬得了第一的消息。”
夜無痕沉下眸,將話題引開,道:“詹秋實力深不可測,與你有得一戰,沐七和東陵鱈二人與你有交情,至少不會下殺手,詹秋不知為何,很想投靠北墓王,最近與北墓王走的很近,你一定要小心,若他與你對上,絕對會往死里逼。”
“我會的。”輕歌應道。
“迦藍學院的人昨日已經到了,幻殿的俞長老在接待他們,這幾日,有很多人前去通過考驗,想要進迦藍學院,不過沒有一個成功的,你若是有時間的話,可以去幻殿看看,日后你若想進迦藍學院,至少有點經驗。”夜無痕道。
輕歌點頭。
冷風自兩人之間來回,夜無痕站起了身,站在輕歌面前,語氣肅然,“皇上若是對你下了殺心,以夜家現在的實力肯定拼不過皇室,雖說他沒有下殺心的理由,可萬事總得防著點才好,四朝大戰,你放心去戰,其他的事情,交給哥哥。”
輕歌抿唇,突地發現了夜無痕青絲上的一點白光,訝然的道:“你有白發了,最近會不會太累了些?”
“有你的多嘛?”夜無痕挑眉。
輕歌啞然失笑。
明月當空,清風醉人,北月西城門旁的酒館之中,鶴發蒼顏的老頭子流里流氣的坐在床上,手肘撐在枕頭上,手托著腦袋,嘴里不停的啰嗦著,“也不知道我這徒弟怎么樣了,四朝大戰后,應該會來迦藍吧?”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安長老,有一個男人說想要入你門下……”
話尚未說話,便被老頭打斷了,“入他個奶奶,老夫不收男弟子,男弟子胸大嗎?男弟子屁股翹嗎?”
外面的人:“……”
風停。
夜正熊劇烈的咳了許久,終于止住了,他耷拉著腦袋,無力的抬起頭,朝輕歌望去,目光落在那一頭白發上,又是一抹自嘲的笑,“我從未想過,你會是無名。”
輕歌不言。
“無痕還沒來嗎?”
“沒有。”
“夜羽呢?”
“沒有。”
“……”
男人再次大笑,癲狂的笑著,死之將至,膝下的兒女竟沒有一個過來,連一段見他最后一面的路都不愿走,可見他這個父親當的有多失敗。
“輕歌。”
這是夜正熊頭一次平心靜氣的念著輕歌的名字,輕歌往前走了一步,算是回應,面對這個隨時會死去的男人,她也心思復雜,曾也恨過,厭過,殺氣涌動過,她以為到了最后,兩人都會猙獰著臉,望著一方死去。
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氣氛卻異常的好。
夜正熊突然往后倒去,倒下去的時候,他緊攥住輕歌的衣袖,雙眼瞪得很大,目眥欲裂,眼球仿佛要從眼眶里跳出來,血絲那么明顯,他手上烏黑的血將輕歌身上的胭脂長衫染上了另一種極端的顏彩,他的身體痙攣了幾下,臨死之前,他用盡渾身的力,斷斷續續的說著,“小……小心皇……上。”
他的身體停止了抖動,七竅之中還在流著烏黑的血,緊攥著輕歌衣袖的手無力的垂下,鮮血沿著指甲滴落在地上,如墨一樣,黑的可怕。
“二叔。”
“一路走好!”
輕歌閉上眼,薄唇輕啟,清冷之聲響起。
屋外的風冷了幾分,誰家的墳頭草亭亭如蓋,天地的盡頭,又是下一個輪回,十八層地獄之下,誰知道會不會又是春暖花開。
誰也不知道,生老病死和明天,哪一個先來。
“他的身體里邊和你一樣,下了雙生蠱,北月皇上應該是把養在體外的蠱蟲弄死了,所以夜正熊才毫無征兆的死了。”姬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