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蘇合驟然法杖疾揮,稀薄的墨色絲絲縷縷自杖尖流出,如浮云縹緲,在他身邊環繞飄飛。孫蘇合心中一喜,方才他剛一醒悟自己身陷夢境就立刻試著在心象空間中溝通茅哥求他相助,可是無論如何嘗試,都完全感應不到茅哥的所在,好在孫蘇合如今單憑自己就已經能駕馭些許《茅屋為秋風所破歌》的力量,此時成功引動,他立刻配合著法訣一變,口中吟道:
“百煉為繞指,玄發轉垂絲。跡超塵網三千劍,有蛟龍處斬蛟龍。”
一道兩道,百道千道,纖長的銀白光痕自孫蘇合發絲間悄然生出,原本的黑色短發剎那間轉為一頭銀白長發,無風自動,披散飛舞。每一道光痕都是一道揮灑隨心的劍氣,起于發絲,而后隱去光華,匿于無形,在孫蘇合的精心操控下穿越四周飄飛的墨色,無形劍氣與詩情才氣,兩股力量水乳交融,化作一式渾然天成的奇招散向天上地下四面八方。
風鸞法師垂眉低目,似乎不為所動,兀自舉著兩只毛茸茸的前爪,在胸前分分合合,好整以暇地結印掐訣。
孫蘇合昂首深深看了風鸞法師一眼,也不理他弄什么玄虛,口中一聲斷喝:
“斬!”
成百上千的墨色劍絲自虛空中悄然浮現,漫布方圓百米,不拘虛實有無,就是一通亂斬。
劍氣縱橫,龍吟陣陣,不論是空無一物的虛空,還是狼藉一片的荒山遺骸,劍絲過處就是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整片天地宛若一件精致的玻璃瓷器,在孫蘇合劍下猛然遭受重擊,不可避免地開始支離破碎。
原本只是妙想天開的一試,沒想到竟然收到遠超預期的效果,與此同時,孫蘇合身邊低回縈繞的墨色浮云陡然劇烈翻騰,詩情才氣的力量不斷拔高,轉瞬之間已經快要超出孫蘇合能夠控制的極限,孫蘇合心頭一驚,這是……但此時根本容不得他細想,能否脫離夢境就看這一搏了,孫蘇合索性任由詩情才氣澎湃高漲,配合著將垂絲柔劍催動到了極致,要將整片天地斬個粉碎。
風鸞法師仍是神色不變,但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卻高高立了起來,顯然他已不能再無動于衷,一江流水如天外游龍自天際奔涌而來,浪頭暴漲,轉眼間便以吞天蓋地之勢沖刷到孫蘇合近前。孫蘇合知道厲害,立刻法杖直指,盡催千百劍絲正面迎敵。
激流吞沒了一切,劍絲斬滅一重浪頭,后面更有千重萬重,不由分說地裹挾著擋在面前的一切事物,不知沖向何處。孫蘇合一時大感吃力,垂絲柔劍被迅速消耗,逼得他不得不轉攻為守,收聚劍絲,混于同樣勢頭大盛的翻騰墨色之中,勉力將江水隔絕在身外。
就在孫蘇合幾乎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江水忽然無聲無息地退去,孫蘇合眉頭一皺,發現自己赫然回到了先前那間青竹黃泥的古拙茶室里。
風鸞法師仍是坐在原位,雙爪合十,念了聲南無阿彌陀佛,慈眉善目地說道:“蘇合先生,可否請你暫熄怒火,聽愚僧一言。”
孫蘇合沒想到風鸞法師忽然話風一轉有此一言,但他根本不想理會,冷笑一聲,就要催動垂絲柔劍,如法炮制,先亂斬一通再說。
可是法杖剛剛提起,一股直透神魂的虛弱感油然而生,看來即使是在夢中,像剛才那樣亂來地催動道術也不是沒有代價,更不用說現實中的自己早就已經油盡燈枯了,孫蘇合暗暗嘆了口氣,還好詩情才氣所化的墨色浮云失去了外界的刺激也漸漸平緩下來,孫蘇合于是凝神靜氣,以浮云繞體,擺了個嚴謹的守勢,警惕地看向風鸞法師,且看他弄什么名堂。
只見風鸞法師理了理袈裟,擺正姿態,鄭重說道:“蘇合先生,愚僧現在可以斷言,今夜陰陽省那四位不幸殉職的犧牲者絕對不是死于你的劍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