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我孫蘇合當真還有幾分運道?也是,就連那位老爺子也沒能收了爺爺我的小命,難道還能折在你器先生手里不成?孫蘇合心念流轉,戰意陡然昂揚。
他沒有理會器先生的質問,也不管他那一步的玄妙,自顧自輕輕巧巧地半跪著蹲了下去。
謝依醒了。
陰陽省的四位特工殉職之后,施加在謝依身上的道術也自然煙消云散,她如夢初醒,眼神迅速清明起來,只是這并非正常解開道術的方式,手段極端激烈,以至于剛才經歷的各種虛虛實實顛倒迷離的信息片段混亂地沖擊著謝依的認知。
孫蘇合盡可能溫柔地凝視著她的眼睛,感受到她眼中濃重的迷茫和恐懼,她的身體在不住地顫動,手腳冰冷乏力,癱坐在地上,想要逃跑卻無力逃跑,想要逃跑卻無處可逃。孫蘇合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初涉方外茫然無力的自己。
他想要抬手拍拍謝依的肩膀安撫她的情緒,可是手臂剛一抬起,還未靠近,謝依眼中的恐懼就成倍地增加,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似乎面對的不是孫蘇合,而是一個可怕的夢魘。孫蘇合心里不禁為她一陣酸楚,他很清楚這種感覺,身旁靜靜飄動的墨色霧氣、黑白兩色的棋盤世界、甚至包括衣衫破爛渾身浴血的孫蘇合……所有這一切對于謝依來說都是強烈沖擊她固有世界觀的極端未知之物,而未知就是最大的恐懼。
孫蘇合想了想從口袋中掏出那袋情急之下還沒付錢就帶了出來的巧克力,剛才的連番斗法早已讓它變得不成樣子,孫蘇合無奈一笑,緩緩將它遞向謝依,同時用輕松的口吻隨口閑話般說道:“你拜托我買的便宜巧克力,是這個牌子嗎?要是買錯了那就糟糕了,不過也沒事兒,再跑一趟就好了,要不要先嘗一顆?”
謝依呆呆地望著孫蘇合手中的巧克力,忽然涌起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氣,一下牢牢抓住巧克力和孫蘇合的手,如同在充滿恐懼的怒海狂濤中驀然抓住一根熟悉的繩索,再也不肯放開。
孫蘇合這么做一方面當然是為了安撫謝依,以免她在過度強烈的刺激下發瘋發狂,另一方面則是精心算計,看準器先生多疑謹慎的性格,以此故布疑陣,唱上一曲空城計,多多少少爭取一些時間。器先生果然眉頭大皺,孫蘇合的行動大大出乎他的預料,而且擺明沒把他放在眼里,這反而令他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孫蘇合在令器先生警戒心高漲的同時,也大大激起了他的興趣。器先生畢竟老辣,心里呵呵冷笑:“任你狡猾奸詐,裝神弄鬼,說到底還不是身陷我的棋盤世界之中,如果這玩意兒真有那人說的那么神奇的話,不管你是何方神圣,終究都是劫數難逃,我正好從容試演手段,好好和你玩上一玩。”
器先生心頭剛剛轉過這個念頭,就見孫蘇合身旁的虛空中忽然飄起片片雪花,來不知其所來,去不知其所去,紛飛曼舞,似有意,似無意,劃出一道道充滿玄機的奇妙軌跡。
“又來這一招?呵,這式劍招雖有幾分看頭,但是宜守不宜攻,也就能欺負欺負島田兄弟那樣的蠢貨,想頂個烏龜殼跟我慢慢耗時間嗎?天真天真……咦,好像有些不同……”
清凜肅殺的純白雪花不知何時竟染上了淡淡的墨色,如有高手匠人在漫天飛雪中揮動點睛妙筆,且歌且舞,潑墨點染,易水蕭蕭,龍吟陣陣,龐然劍意沖天而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