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理事聽罷眼睛一亮,謝依的練棋方式倒不稀奇,在如今這個網絡時代,許多職業棋手都將網棋作為自己日常訓練的主要方式,可貴之處在于“自學”二字,沒有師長的嚴厲督促,沒有同伴的競爭較勁,只靠自己磨礪出這等棋藝,其間真不知要克服多少困難,多少乏味,多少苦悶,沒有對圍棋的極大癡迷和極強自律,是絕然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
平野理事既感且佩,更堅定了延攬謝依的決心,他見過許多曇花一現的才,一時驚艷過后很快便如流星般飛速隕落,終至泯然眾人,這些人缺少的不是賦的才能,正是耐得住寂寞的癡迷和自律。他在謝依身上隱隱看到了那位稱霸世界棋壇十余年長青不敗的石佛李昌鎬的影子。
人生遇合,物事牽攀,不知道當年曹薰鉉曹國手遇到少年李昌鎬時又是怎樣一種心情呢?平野理事忽的想起曹李師徒的一段棋壇佳話,一時之間心潮澎湃。
而且謝依既是自學,那就沒有師徒之情門戶之見的牽絆,平野心中暗喜,延攬棋士時最怕的不是待遇問題談不攏,而是人情的桎梏,遇上一句師命難違,那就什么也沒用了,謝依無門無派,真是再好不過。平野理事越想越覺得這是賜的緣分,心底又是歡喜又是急切,干脆開門見山道:“不知您有沒有興趣作為一名職業棋士加入我們棋院。”
他細細想過,中日韓三國的老手新銳自己都了如指掌,以謝依的實力,居然籍籍無名,唯一的解釋就是她還沒有和中國棋院或者韓國棋院有過深入的接觸。自己有幸占了一手先機,不立刻全力以赴把棋做活,難道還等別人來爭來搶嗎?平野理事微微躬身,以手撫胸,懇切道:“如果您愿意的話,我平野秀夫可以代表棋院向您承諾,為您提供一切所需之便利,您有任何要求,我們都將視為第一優先事項,全力滿足。”
就是這句話,謝依微微闔上雙眼,多少苦心孤詣,為的就是這句話,只是此時此刻,她心里意外的沒有想象中的欣喜狂歡,而是鼻頭一酸,這一個月來,異國他鄉,孤身一人,語言,簽證,住宿……棋盤內外不知有多少艱難困苦,更糟糕的是放眼望去沒有一條光明前路,滿目盡是充滿不確定的迷霧陰霾,能一路堅持下來全靠屏住一口氣埋頭往前沖,如今終于撥云見月,種種委屈辛酸頓時一股腦涌上心頭。
謝依咬了咬嘴唇,感激地扭頭望向孫蘇合,只見孫蘇合正笑著向她點頭祝賀,她輕輕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展顏一笑,然后對平野理事答道:
“請給我和孫社長一些考慮的時間。”
“當然,當然。”平野理事略感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拜托兩位一定慎重考慮。”
“請恕我失禮。”平野理事微微躬身道了個歉,然后抬手做了個送客相請的動作:“本來理應請您和孫社長一同共進晚餐的,但是我想立刻帶著棋譜去拜訪幾位老頭子,去晚了他們就睡了。明晚上,不,明中午,不不……”
平野理事把手一揮:“明早餐,明,可否一起共進早餐?我希望為您和孫社長引薦幾位棋壇前輩。請您和孫社長務必賞臉。”
毫無疑問,今夜過后,謝依的名字將會如風暴般席卷日本棋壇。孫蘇合忽然意識到,自己原本只是想探些情報,可是陰差陽錯間,東京御所,超本因坊戰,幽玄之間,詭異眼球……在這迷霧重重的棋盤上,自己或許正在投下不可預料的一子,這一子將會激起怎樣的漣漪呢?
“好。”孫蘇合微笑著答應道:“我很期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