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好看了。”
……
孫蘇合一邊靜聽分析,一邊默默觀察宮崎六段和謝依的狀態。下到這個時候,兩人都開始頻頻陷入長考,謝依面色赤紅,額頭鬢角盡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就連頭發都變成一縷一縷,貼在皮膚上。宮崎六段依然面不改色風姿優雅,但卻不自覺地不停喝水,杯中的茶水已經續了三四次。
棋局中,此時正在上演精彩絕倫的對攻變化。宮崎六段就像一位二刀流劍客,中腹大模樣是長劍大開大闔,而真正的殺招卻暗藏于左手短劍,一旦瞅準機會,便要在對方苦心經營的邊角剮上一刀
而謝依則一反布局階段樸實剛健的風格,開始大手筆地瘋狂進攻。白棋如同飛星亂墜,天馬行空,在棋盤上四處開花,不斷地挑起戰斗,將宮崎六段精心圍出的中腹大模樣撕扯成一塊又一塊激斗互拼的慘烈戰場。
另一個對局室內,院生們一邊焦急地等待著最新的棋譜,一邊不斷在棋盤上擺出各種各樣的變化,局面復雜至極也兇險至極,眾人各逞見解,爭得不可開交。孫蘇合輕輕撫摸著耳機,望著近在咫尺的方寸棋盤,黑白錯落,犬牙交織,他似乎能夠感受到其中彌漫著的鐵與血的腥味。
宮崎六段結束一段將近二十分鐘的的長考后,落下一子,欠身說道:“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
謝依兀自盯著棋盤,似乎沒有聽見。宮崎六段對平野理事和孫蘇合禮貌地一點頭,然后起身出了“寂光”。
去洗手間的路上正好經過院生們擺棋的對局室,宮崎六段快步走過,他身在局中,理當避嫌不聽其他人對于這局棋的分析。可是對局室內吵得熱火朝天,想不聽都難。
只聽一人高聲說道:“棋諺有云:高者在腹。這種風格的棋過分貪圖邊角實利,輕忽大勢,純以剛猛的殺力攪渾局面,亂中取勝,實在沒有美感可言,請恕我不能欣賞。”
另一人立刻反駁:“不能這么說,高者在腹,我以為除了強調中腹的戰略價值之外,還有另一重意思,只有能宰制中腹的才稱得上高手。對方以宇宙流布局起手,卻被宮崎六段殺成這樣,在這局棋里誰是高手已經很明顯了。”
又有一個聲音附和道:“沒錯,況且這是讓二子棋,不出奇招怎么能取勝?劍走偏鋒也是理所當然。”
宮崎六段聽得一愣,但很快明白過來,這群小子還以為是我在執白棋讓人家兩子,其實……哎,他臉上的肌肉一抽,面色古怪,加快腳步向洗手間沖去。
宮崎六段上完洗手間后,靠在窗邊,面無表情地點燃一支香煙。沒過多久,平野理事也來到了洗手間。兩人相顧無言,過了好一會兒才由平野理事率先打破沉默:“給我也來一根。”宮崎六段遞過一只香煙,為他點上。
兩人靠在窗邊,默默地抽著。
“平野理事。”宮崎六段長長吐了一口煙氣,沙啞著聲音說道:“我這位對局者說這話很不合適,但我還是想問一句,旁觀者清,這局棋……”
平野理事沉吟道:“這是局細棋,差距微乎其微,就連我這個旁觀者也看不清楚,算不明白。”
宮崎六段點頭認可這個判斷,隨即搖著頭苦笑:“平野理事,我可是,受讓兩子啊。”
“我可是受讓兩子啊。”宮崎六段喃喃道:“下成這種焦灼的局勢,實際上早已是一敗涂地了。”
“兩子啊,平野理事,我在做夢嗎,她究竟是什么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