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理事正愁該怎么向孫蘇合展示圍棋的魅力,既然孫蘇合有此提議,那當然是再好不過。這局棋不僅要下,更要下得隆重,下得精彩,他喚來棋院的工作人員吩咐了幾句之后,微笑著對謝依說道:“我剛才問過,今天樓上的對局室‘寂光’沒有安排比賽,正好空閑,這局棋就在‘寂光’下,我親自為我們的美少女棋士和宮崎六段記譜,如何?”
謝依聽完芥川的翻譯之后大喜過望,連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來,躬身道謝。孫蘇合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謝依這才想起來唇上還有兩片茶葉沾著,不禁臉頰一紅面色大窘。眾人笑著起身,往五樓的對局室“寂光”行去。
“寂光”是日本棋院僅有保留的五個和式對局室之一,比起坐在椅子上下棋的西式對局室,少了些一決勝負的劍拔弩張,多了份莊重優雅的文化韻味,是表現圍棋魅力的絕好場所。接下來該怎么安排呢?細節上最是不能馬虎。平野理事心里默默思量著,他想要的精彩對局,是形式上的精彩,而不是棋盤內的精彩。
在他心里,謝依多半是個普通的圍棋愛好者,了不起是業余中的好手,那也不算什么,他從來沒有考慮過輸贏的問題,他考慮的是怎么贏的問題。宮崎六段應該懂得這個分寸吧,待會兒還是跟他提上一句,可別殺得太狠,小姑娘臉皮嫩,要是把人家弄哭了就不美了,得讓這小姑娘輸也輸得體體面面才好。
一切準備妥當之后,“寂光”內,宮崎英樹六段與謝依在棋盤前相對正坐,平野理事坐在一旁準備為他們記錄棋譜,就像對待正式的比賽一樣,隆而重之。孫蘇合則在另一邊的坐墊上坐下,這局棋當然少不了他,畢竟在平野理事心中,孫蘇合才是這局棋的主角。芥川龍哉作為翻譯坐在孫蘇合的身邊,而大和田則不幸成為了閑雜人等,被請出了棋室,這也為這局棋更添一份莊重。
宮崎六段手持一柄折扇,風姿優雅,雖已年過四十,但身上不見一絲疲態,反而有種安靜的少年感,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溫文的微笑,很容易叫人覺得親近。
謝依閉上眼睛,默默地調整呼吸,待她重新睜開眼睛時,目光已經變得深幽內斂,整個人的氣質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身上的稚嫩感一掃而空,隱然一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的大將氣度。
宮崎六段和平野理事都是棋道高手,醉心圍棋數十年,自然察覺到謝依氣質上的微妙變化,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神中讀出了同樣的意思:這個小姑娘或許真是位業余高手,看來這局棋不是一場表演那么兒戲。
孫蘇合的感知比起他們又何止敏銳數倍,他的感覺尤為深刻,謝依簡直就像剛從一場大夢中蘇醒過來,似乎這一刻的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她,醒耶夢耶,孫蘇合感受到一絲玄之又玄的意境,他心里暗想,也許謝依真是那種注定為圍棋而生的人。
“讓一子吧。”謝依淡定地開口說道。
芥川翻譯之后,宮崎六段和平野理事都無異議,讓子棋是當然的事情,面對職業棋手只要求讓一子,看來自己先前的感覺沒有錯,這孩子果然不是普通愛好者那么簡單。一會兒只要謝依不輸得太慘,便已稱得上是業余棋士中的高手,一個女孩子如果真有這等實力那可是很不容易的,兩人都不禁生出愛才之心。
“孫社長。”芥川龍哉快走幾步,趕到孫蘇合身邊低聲說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