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棋殿堂資料館每年會提名選出對圍棋貢獻巨大的前輩先賢進入這里的圍棋“名人堂”。據說評選的標準極其嚴格,包括吳清源九段在內,至今也只有十余人有資格在此留下塑像。
除此之外,這里還匯聚展示了巨量的珍貴資料和圍棋文物。東漢古墓出土的棋盤的圖片、《世說新語》中“手談”“忘憂”等雅稱的由來、精準復刻的敦煌《碁經》、宋代古棋譜《忘憂清樂集》……精心的布展勾勒出圍棋在中國的起源和流變。
而日本圍棋部分則以御城棋戰的復原模型、耳赤名局的典故1、秀策執黑不敗的棋譜等等述說以本因坊家為首,安井家、井上家、林家四大家族圍繞“名人碁所”展開的百年爭斗。一直到了二十世紀,孫蘇合駐足展柜前,望著那本吳清源九段與木谷實九段合著的《新布石法》2。泛黃的封面上以墨筆書寫著“圍棋革命”、“新布石法”、“星·三々·天元的運用”。就是這本薄薄的冊子掀起了二十世紀圍棋變革的狂瀾。
漫步其間,恍若有一部濃墨重彩寫就的厚重歷史撲面而來,孫蘇合甚至有種奇妙的感應,在這里似乎可以觸摸到過去現在無數棋士們傾注于棋盤之上的濃烈情感。只不過這種感覺就如云煙一般,叫人搞不清是真實存在還是心情激動之下的錯覺。
孫蘇合細細體味揣摩了好一會兒,心里微感失望,他仍然無法確定這種奇妙的感應是不是真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絕對不是道術魔法造成的效果。他從進入日本棋院開始就一直暗中留神,希望可以發現一些方外干涉的痕跡,但迄今為止一無所獲。
離開圍棋殿堂資料館后,孫蘇合與芥川龍哉一路由下往上悠閑地四處參觀。一樓除了一進門的展示大廳之外還有正在上課的圍棋普及教室,孫蘇合看了一會兒,又翻了翻宣傳資料,看不出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便沒有打擾他們。
二樓最是熱鬧,即使不是節假日,這里的棋友對局大廳依然坐得很滿。一旁的圍棋主題商店里除了棋盤、棋子、棋譜之外,還有著名棋士們的簽名折扇等等諸多周邊商品。孫蘇合拿起一柄張栩九段簽名的折扇,只見扇面上不是常見的格言座右銘,而是匠心別運地畫了一道死活題。
孫蘇合正準備試著解一解,大和田笑嘻嘻地趕來說道,他已經和棋院客服溝通好了,聽說是平野理事的客人,客服的女士很是熱情,表示盡可以參觀,就連幽玄之間也可以開放一看。
孫蘇合將折扇合起,一拍掌心:“好。”
眾人一路向上,三樓的對局室今天沒有比賽,幾個圍棋研究會正在上課,四樓則是棋院的辦公樓層,總務人事部、棋戰企劃部、財務部等等辦公室都在這里。孫蘇合一邊聽客服女士講解,一邊不動聲色地留意觀察,但始終沒有發覺有什么道術魔法的痕跡。
上了五樓,空氣中隱約可以聞到木頭的味道,這里是日本棋院唯有的五個和式對局室,棋手們在此不是坐在椅子上對弈,而是依足傳統,在坐墊上以正坐的姿態對局。
五個對局室各有一個風雅的名字,分別為:行云、流水、寂光、清風,以及最高級別的幽玄。幽玄之間得名于日本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川端康成,客服女士推開木門之后,孫蘇合看到墻上懸掛著他親筆題寫的那幅著名的“深奧幽玄”四字條幅。
客服女士熱情地說道:“孫社長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進去坐一會兒。”
“可以嗎?”孫蘇合當然大感興趣。
幽玄之間內部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因為沒有比賽的緣故,連棋盤也沒有擺出,只有兩個坐墊相對而放。然而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常的和室正是日本棋道的五岳絕巔,一代又一代的棋士們為此傾注最為濃烈的情感,揮灑最為卓絕的智慧,以勝負,以榮辱,以人生的一切為賭注,執著地馳騁于黑白方圓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