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商社眾人不以為異,老爺子過去也是難得開一次金口,平時都是不怎么現身不怎么管事的,眾人對此早已習慣。他們刻意落后幾步,跟在孫蘇合身后往樓上去了。
上了樓梯,穿行于走廊之中,孫蘇合察覺到身后的腳步聲居然整齊劃一,這么多人在事先沒有約定和訓練的情況下,居然能做到連腳步聲絲毫不亂,可見老爺子定下的規矩確實極嚴,而且已經刻在了他們骨子里。
不過孫蘇合同時還感覺到有幾道隱晦的目光正刺在自己的后背上,似乎是想把自己看透,若是尋常人,要么感覺不到這些目光,一旦感覺到了,就會覺得芒刺在背,很容易做出過激的反應。
但是孫蘇合安之若素,他的心性經過這些日子驚心動魄的種種兇險遭遇的錘煉,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面對葉茨的目光尚且能夠談笑自若,這區區的隱秘窺探根本不放在心上。
那幾道目光很快隱去。是在試探我嗎?孫蘇合并不覺得驚訝,他早知道這群人沒有那么簡單就肯把身家性命交到自己手上,即使自己展現了足夠強大的實力,但是實力是令人臣服效忠的重要因素,卻從來不是唯一的因素。
私廚經理引著孫蘇合一行到了可以盡覽湖光山色的最佳位置,偌大的房間里,常青的山色近在咫尺,遠處的湖光漣漪蕩漾,如西子皺眉,美不勝收。還未大飽口福,已是大飽眼福,實在是第一流的去處。
“真是好地方。”孫蘇合不禁贊了一句,竹林商社眾人中也頗有幾位忍不住大聲贊嘆,氣氛一下子熱鬧了不少。
蔡勛如微笑著安排眾人在一張黃花梨大圓桌旁落座,孫蘇合自然坐定主位,艾麗絲和蔡勛如陪坐在他身旁,其他人各依身份各有位置。
孫蘇合看得眼也花了,天啊,坐個位置也有那么多講究嗎?多虧有老蔡在,不然叫我排座位得排到明天去。
蔡勛如親自定了今晚的菜譜,是中西結合的新式料理,分餐制,先上的頭盤是一道孫蘇合完全看不出來是什么東西的分子料理。一個純白的蛋型菜品斜臥在擺盤精致的素色瓷碟之上。孫蘇合試了一口,一種新奇的味覺體驗在唇齒間激烈地綻開,他甚至不知道該說這是好吃還是不好吃,因為這完全是他味覺疆界以外的體驗,只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這道菜真的非常有趣。
蔡勛如微笑著以菜品挑動話題,巧妙地引導著席間的氣氛,談笑聲漸漸響了起來,氣氛變得熱烈而融洽。
但是孫蘇合注意到,有一個人始終面色陰沉,不言不語。此人姓田名雄,孫蘇合用心看過蔡勛如提供的資料,對于在座眾人的簡單情況都熟稔于心。
頭盤之后便是湯品,又是別具一格的獨到滋味。一直到第三道副菜上桌之后,田雄飲了一口與副菜搭配的葡萄酒,然后啪的一聲將酒杯直接按在桌上捏得粉碎。
酒杯爆裂的巨響令桌上的談笑戛然而止,極度尷尬的寂靜之中暗流涌動,田雄依舊一言不發,拿著餐巾自顧自地清理著掌心的酒漬和玻璃碎渣。
這是孫蘇合第一次見到竹林商社的全體骨干。他們身著考究的常禮服,有的是質地精良的長衫,有的是裁剪得體的西服,雖然此時都刻意收斂鋒芒,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孫蘇合能清楚感受到他們身上各自具有的不凡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