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蘇合心里好亂,他更感受到房間里“人”與“靈”紛繁交錯的復雜情緒。
程子瞳憂心忡忡欲言又止,她很聰明也很敏銳,雖然眼前的狀況對她來說充滿了難以理解的地方,但是從氣氛,從態度,從只言片語之間,她已經猜到自己媽媽的處境恐怕十分危險。
程子瞳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去救自己的媽媽,可是她說不出口讓別人冒著生命的危險去救她媽媽的性命,她的心中無法遏抑地涌動著這個難以用對錯判斷的想法,但是她害怕以她的立場說出這種自私的話來反而會讓最終的決斷倒向她不愿看到的方向。
程子瞳靠在墻邊,抱著胸口的雙手不自覺地縮緊,此時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充滿期盼的無助眼神望著孫蘇合。現在是兩票對兩票,如果孫蘇合能夠改變想法的話……
貍華老爺的態度如磐石般堅定,他絕對不容許小熊冒任何風險。對他來說,一人,萬人,數十萬人……那又如何?再多素不相識的人類的性命也不值得小熊為之冒險。
而小熊自己,孫蘇合在她眼中看到了澄澈而堅定的光,那是超越任何言語之上的清晰表達,只一眼,孫蘇合便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心意,感受到她那如鉆石般熠熠生輝的高貴靈魂。
孫蘇合不再像一開始那樣不假思索地絕然否定這個提議。他有些意動,可是,可是,可是……可是畢竟是天災本質,孫蘇合曾經親身感受過它的可怕,即使見到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冰山一角,但已經令孫蘇合感到恐怖淋漓。這簡直就是玩火,不,這遠遠不是玩火能夠形容得了的,就是以玩核彈作比也難以形容其間的危險性。
孫蘇合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用力地搓了搓臉,然后鄭重嚴肅地問道:“你們實話和我說,風險究竟能被控制到什么程度?”
“這得看你,《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是關鍵所在。如果茅哥不肯出手的話,那就一切休談。所以,不管成與不成,你先去問問茅哥怎么樣?”艾麗絲說道。
“好吧。”孫蘇合咬了咬嘴唇,暫時將紛亂的心緒置諸腦后,心念一動進入了心象空間。
映入孫蘇合眼簾的一如既往是老家的小院,但卻和平時熟悉的模樣略有不同。門、窗、墻壁、地面……許多地方都錯亂地割裂拼合,看起來有點像是畢加索的現代藝術作品。這就是我心中復雜糾結的心緒的具象化表現嗎?
孫蘇合來不及細想,急急忙忙地準備大聲呼喊茅哥的名字。就在這時,紛亂的院子中間,一縷縷墨色自虛空中悄然浮現,然后如煙云般四散飄蕩,墨色散盡,茅哥主動現身。
孫蘇合心中大喜,他對于能不能說動茅哥其實一點把握都沒有,照平時的經驗來看,他甚至覺得茅哥有很大可能會完全不理會不現身。
“茅哥,我……”孫蘇合急切地說道。
茅哥一抬手打斷了他的話,“不用多說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茅哥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心象空間,最后落在孫蘇合身上,他微微一笑,“你從晚上出門開始就故意把所知、所見、所感全部展露在心象空間里,不就是為了讓我知道發生了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