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絲望著車柏元遠去的方向,笑著問道:“老蔡,你還好嗎?”
“多謝……”
蔡勛如一個謝字剛剛出口,艾麗絲直接一抬手打斷了他,“要謝就謝小熊吧。你不在,飯菜的質量實在下降得厲害,小熊點名說晚上要吃竹筍烤肉,她說筍要嫩一點,肉要多一點,食材都在,看你的手藝了。”
這頓飯,蔡勛如使出了渾身解數,做得水準一流。竹筍鮮甜可口,肉片肥瘦相宜,咸香的湯汁濃郁醇厚更添滋味。魚頭與豆腐在砂鍋里燉開,魚肉、大豆,兩種不同的鮮味水乳交融相得益彰,純白濃郁的湯汁翻滾不止,翠綠蔥花點綴其間,叫人食指大動。
可是,圍坐在桌旁的眾人沒有一個人有好臉色,氣氛寒冷如冰,沉默像是一種烈性的傳染病,強力地感染了所有的人。小熊躺在臥室的床上靜養,她身上的傷勢令下樓吃飯也成為了一件難事。
貍華老爺沒吃幾口,忽然起身挑了幾塊五花肉和一些柔嫩的筍尖到空碗里,然后帶著一碗白粥,一言不發地往小熊的臥室去了。他對孫蘇合將小熊卷入這些事情中去感到萬分惱火,可是他的理性卻告訴他這很難說是孫蘇合的錯,因為一切都是小熊自己的決意。正因為如此,貍華老爺更加滿肚子悶氣,尾巴像拖把一樣耷拉著壓低,渾身上下散發著旁人莫近的冰冷氣息。
程子瞳坐在飯桌前感到了一種全然局外人的尷尬,她想要做些什么,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思來想去,只能安安靜靜地扒拉著米飯,盡量做到不去添亂。
蔡勛如心知,這沉重的氣氛正是因為救他而導致的,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處境相當微妙,所以他明智地選擇了緘默,不在這個時候不識相地去觸眾人的霉頭。
孫蘇合草草扒了幾口飯后,將碗一放,也一言不發地上樓想要去看小熊。結果他剛走到門口就被貍華老爺轟了出來。走廊中,一人一貓,四目相對,孫蘇合能理解貍華老爺的怒氣,因為他自己對自己也有同樣的憤怒。孫蘇合歉意滿懷地低頭說道:“對不起,貍華老爺,我絕對不會讓小熊再做這樣的事。”
貍華老爺沉默良久,然后長嘆一口氣,緩緩飛到孫蘇合身邊,用爪子在他肩頭拍了一下,“笨蛋。哎,小熊喝了一點白粥睡著了。等她醒了我再叫你過來和她見面,現在,現在就讓我靜靜地陪陪她吧。”
“嗯。”孫蘇合點了點頭,然后問道:“她的傷,真的不要緊嗎?”
小熊身上的傷多是由體內透發,傷及肺腑臟器,治療起來尤為麻煩。一旦處理不好很可能演變為纏綿難愈的永久性傷害。盡管貍華老爺和艾麗絲立刻為小熊做了詳盡的檢查和全方位的治療,但孫蘇合心中還是倍感擔憂。
“小熊不是脆弱的孩子,她比我們都要堅強得多。”貍華老爺說完轉身飛進房間,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床頭燈被調到了最低的亮度,小熊的睡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安心寧靜。貍華老爺像一根羽毛一樣輕飄飄地落到床上,盡量避免驚擾到小熊的安睡。他靠在小熊的手邊,用爪子輕輕撫摸著小熊露在被子外的手背,心里自言自語地說道:“小熊啊,你自己或許不知道,你來到這里之后改變了很多,雖然時間不長,但是你露出笑容的次數比過去這么多年加起來還要多。”
“老爺我真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陪你一直生活下去,可是,今天我突然意識到,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心意,我想要的未必是你想要的。老爺我很生氣,可是我甚至不知道我生氣的是什么。”
“我氣的是你嗎?我心里知道,我應該尊重你自己的想法。我氣的是小蘇合嗎?他也是個笨蛋,和我一樣。那么,是艾麗絲嗎?還是說我生氣的是我自己。”
“我的心里很矛盾,我只想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生活,可是大老爺說你是什么預言中的變革之子,或許你真的注定會踏入漩渦之中。哎,你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和小蘇合很像,都是傻瓜。我知道我應該尊重你的想法,但至少,多學會保護自己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