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貍華老爺一聲低吼,好像有悶雷在他喉嚨之間咆哮不止。
孫蘇合深深吸了口氣,在小熊手背上吻了一下,然后強行壓下心中的情緒,一咬牙站起身來。
“車柏元,你自把自為,視老爺子定下的規矩如無物,只這一條已是死罪難饒。”孫蘇合冷冷地說道。
“是,車柏元甘受此罰。”車柏元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不過我已經將來龍去脈和老爺子詳細說過,你的忠誠是不用多說的,所謂罪責難逃,其情可憫,老爺子現在正要用人,所以特別準你戴罪立功。”蔡勛如笑瞇瞇地說著,一副和事佬的樣子。
蔡勛如只是因為難以承受天災本質的壓力,身體出于自我保護所以暈了過去,孫蘇合略施手段就將他喚醒。而他現在所說的這番話也是孫蘇合與艾麗絲商議過后令他說的。將車柏元一刀殺了雖然簡單容易一了百了,但是這么一來竹林商社的其他人會有什么反應就不好說了,畢竟不是真的老爺子在這里,如果不是在特殊的情況下,僅憑言語騙術很難震得住那些人。一旦他們齊齊反叛,真不知道會造成多少危害。
“艾麗絲,老爺子交你保管的種子呢?”孫蘇合說道。
“我明白了。”
艾麗絲點點頭,對著跪倒在地的車柏元說道:“把頭抬起來。”
她法杖一指,杖尖的一縷綠光筆直地點向車柏元的眉心。車柏元閉上眼睛,臉上露出微微痛苦的表情,但他沒有做出任何抗拒,任憑綠光變幻流動,在他大腦上扎根發芽。
孫蘇合的心猛然揪緊,不用說,這“吾道獨尊”的絕對壓迫肯定是來自于小熊身上的天災本質。可是小熊根本還沒有能力駕馭這股力量,這一點孫蘇合再清楚不過。上次轉生儀式時的失控對她身體造成的傷害到今天也沒有徹底痊愈,現在又再度動用這兇惡詭異的天災本質……孫蘇合甚至都不敢去想會有什么結果,他心痛不已,恨不得立刻沖進屋里制止小熊。
可是這如同泰山北海齊齊壓頂而來的巨大壓迫一視同仁地降臨在門口附近的四個人身上,孫蘇合光是站著保持意識已是竭盡全力。小熊終歸還是不可能像老爺子那樣揮灑自如,做不到只壓迫車柏元而不波及其他人。
蔡勛如渾身顫抖著一揖到底,然后再也支撐不住,膝蓋一彎,跪著暈倒過去。車柏元一樣大禮作揖,腰幾乎恭敬地壓到水平。艾麗絲和孫蘇合也學著他們的樣子,朝著屋中行了大禮,將一切細節都做到完美無缺。
與此同時,艾麗絲趕緊通過房子中無處不在的魔法陣暗中向貍華老爺傳音,告訴他面紗的用法和該說的話,請他幫忙最后一錘定音。
“蘇合,勛如,你們進來。”一道低沉渾厚的男聲自室內傳來,雖然只是隨意一句話卻令人感到一種飽經滄桑的威嚴。
這強大,這聲音,除了老爺子還能是誰?車柏元再無任何懷疑,恭恭敬敬地雙膝跪地,將額頭緊緊貼到地面,自請罪罰。
無與倫比的壓迫感悄然退去,孫蘇合好像溺水的人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一樣,感到渾身舒暢。他沒有心情理會身體上的舒適與不舒適,只想馬上沖進屋里去看小熊的情況。但是,他不能這么做,不能顯示出一絲焦急。為山九仞功虧一簣,雖然可能性極低,但是他不得不擔心,如果在這最后的最后被車柏元看出破綻來,那小熊所做的一切就白費了。
孫蘇合扶起暈倒在地的蔡勛如,一步一步,不緊不慢,沉穩地穿過院子往屋里走去。不過是十幾步的距離,孫蘇合卻走得倍加煎熬。
終于,邁過客廳的門檻之后,孫蘇合確定車柏元再也無法感知到屋里發生的任何事情,他將昏迷不醒的蔡勛如放到沙發上,然后瘋也似地往書房沖去。
小熊在躺椅上仰面躺著,皮膚上駭人的黑色正在漸漸散去,但是她在剛剛這短短的時間內受到的傷害卻沒有那么容易消失。她的身體不時抽搐般顫抖著,臉上布滿了斑駁的血跡。程子瞳又是害怕,又是擔憂,守在一旁不知所措。貍華老爺惡狠狠地看了孫蘇合一眼,繼續對小熊的傷勢進行緊急的處理。
“老漢兒……”小熊有氣無力地喚道,她嘴唇翕動之間,又是一口殷紅的鮮血自嘴角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