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勛如頭暈目眩,一口氣差點沒有喘勻,電腦屏幕上那幾段視頻帶給他的大起大落實在令他早已瀕臨崩潰的精神和身體大感吃不消。
在第一眼看到那漫漫塵沙中的背影時,蔡勛如的心臟瞬間一顫,一聲“老爺子”差點就要喊了出來,可是他很快從中察覺出了一絲微妙的差異。就像兩個人彈奏同一首曲子,即使每個音符都以一模一樣的姿態躍動,但其中還是會有那么一絲難以言說的細微不同,這種差異只有最親近的人方能感受得到。
果然,視頻中接下來的畫面很快證實了蔡勛如的感覺。屏幕中的人影微微揚手,沙土飛揚將畫面徹底模糊。但是,在畫面徹底看不清之前,蔡勛如注意到了一個微小的細節,畫面中那人揚手的時候,手指看似無意識地微微屈伸,食指和拇指略微勾起,中指、無名指、小拇指則保持伸直的狀態,像是比了一個不太明顯的數字“三”。
這個手勢不就是孫蘇合被周軼清的逍遙不系之舟所困時,自己為孫蘇合傳遞“備用方案3號”這個信息所使用的手勢嗎。這是唯有自己、孫蘇合以及艾麗絲三個人才知道的一段隱秘。蔡勛如終于明白屏幕中的那個人是誰了。
看完從各個角度拍攝的幾段影片之后,蔡勛如完全確信了自己的判斷。從最初以為是老爺子現身時的無限狂喜,到察覺到微妙差異時的深深失落,再到發現是孫蘇合假扮時的悲喜交加,其中的復雜滋味實在一言難盡。盡管心緒翻騰如潮水奔涌,但蔡勛如始終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睛都沒有轉動一下,好像根本沒有在看那些視頻。
蔡勛如知道車柏元一直在觀察著自己的反應,所以他在觀看視頻的過程中始終面無表情,這是他自我保護的一種策略,同時也是因為他備受折磨的精神和肉體已經無力做出過多的反應了。蔡勛如迅速壓下心中的種種情緒,然后利用這短暫的幾秒鐘時間開始思考該如何配合孫蘇合的精妙布置來脫離困境。
很快,蔡勛如便理出了一個大致的思路,他對車柏元太熟悉了,之前是因為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困局所以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但現在,孫蘇合妙想天開的舉動給予了蔡勛如一個絕佳的借口,困局迎刃而解,蔡勛如有的是辦法對付車柏元這個有些一根筋的家伙。
蔡勛如的眼中重新出現了靈動的神采,淚水直直地流下,一番精彩的表演之后,他開始向車柏元吐露“真相”。
“此事涉及到老爺子與二十二局博弈的一個大計劃。”
“什么計劃?”車柏元立刻問道,他問完之后頓覺不妥,下意識地說道:“抱歉,我不該問老爺子的事情。”
可是他說完之后又覺得有些不對,仔細思前想后了一番,狠下決心,反正已經豁出去了,大不了到時候向老爺子請罪就是了。他神情一厲,逼問道:“究竟是什么計劃?”
“不能說。”蔡勛如斬釘截鐵地答道。他巧妙地拿捏著分寸,他知道有的時候再巧妙的理由也比不上不說來得有說服力。
車柏元看著蔡勛如的眼睛,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車柏元嘆了口氣,“蔡先生,你接著說吧。”
“老爺子在二十二局中埋有臥底……”
車柏元忍不住打斷道:“王禹玉真的是老爺子假扮的嗎?”
“不能說。”蔡勛如說完之后似乎經過了一番思想斗爭,看看車柏元,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也罷,這件事情隱瞞下去意義也不大,而且你們都已經猜到了吧。”
“真的是啊。”車柏元雖然早有預想的,可還是大吃一驚,“之前逐鹿游戲的時候,我還以為我們是在王禹玉身邊有臥底,沒想到,真是沒想到……真不愧是老爺子。”
“不只是我們有臥底,同樣的,竹林之中也有二十二局的臥底,每個人都有嫌疑。”蔡勛如說著苦笑一聲,“哈,只是我沒想到我也包括在每個人里面。就像老爺子令你監視我一樣,我得到的命令是監視保管人,恐怕也有別的人接到的命令是監視你。”
車柏元將信將疑地看著蔡勛如,示意他繼續往下說。蔡勛如剛要接著說話,聲音還在喉嚨里沒發出來,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暈死過去。車柏元對此并不意外,這樣的情況在之前的連番審問中出現了多次。他輕車熟路地右手掐指,連點蔡勛如的眉心,胸口和臍下丹田,左手曲指連彈,一道道氣勁化作一枚枚微型符箓印到蔡勛如周身各處。
“叱!”車柏元厲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