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多鐘，早高峰的車流好像蝸牛一樣在路上慢慢蠕動著。孫蘇合坐在駕駛座上，無奈地看著車子陷身于這前看不到頭后看不到尾的車流之中動彈不得。
程子瞳一夜無眠，現在稍微放松下來終于支撐不住，已經躺在后座上睡著了。艾麗絲坐在副駕駛座上，懷里抱著一個靠墊，眼神放空，呆呆地望著道路盡頭。
誰也沒有說話，因為無話可說。無論是基達山靜修會的事情，還是竹林商社的事情，眼下的境況就好像這堵塞的車流一樣，除了被動地靜靜等待之外，似乎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打破僵局。
孫蘇合的目光漫無目的地隨意飄動著，道路兩旁高樓林立，孫蘇合隨便一看就看到好幾棟泰古國際名下的產業。孫蘇合心里忽然跳出一個念頭，在那里面工作的人肯定還不知道自己的頂頭大老板譚軒已經灰飛煙滅了。他們認知中的譚軒是個什么樣的人呢？應該和我親眼見到的那個譚軒大不相同吧。
孫蘇合過去也經常在電視和網絡上看到譚軒，他是商界領袖，他是青年導師，他熱衷于慈善事業，他不時爆出各種激奮人心的演講金句。這樣的譚軒和孫蘇合親眼見到的譚軒幾乎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可是，孫蘇合并不認為他虛偽，因為以他的身份地位，他已經不需要作偽作秀。媒體宣傳中的譚軒，員工心目中的譚軒，孫蘇合見到的譚軒，這些都是同一個人的不同側面。復雜，多面，這才是真實的人類。
孫蘇合不禁想起一闋詞來：
“昨夜寒蛩不住鳴。驚回千里夢，已三更。起來獨自繞階行。人悄悄，簾外月朧明。
白首為功名。舊山松竹老，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
孫蘇合第一次讀到這闋詞的時候，見作者欄上寫的名字赫然是岳飛二字，他當時覺得這肯定不是那個岳飛吧，應該是同名同姓，哈，還都是宋朝的，挺有意思。直到看完下文的資料之后，孫蘇合才驚訝地知道，寫這闕詞的岳飛就是那位精忠報國的岳武穆。
這闋《小重山》細膩委婉，和“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壯懷激烈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路數。叫人怎么想得到岳飛還有這樣的一面。
其實很多時候，連我們自己都很難說完全了解自己，更遑論他人呢。我們對別人的認知多數時候都被刻板的印象所拘束，看到的無非是一個扁平的側面罷了。
孫蘇合握著方向盤，無事可做，無法可想，只能任憑思緒紛飛，亂七八糟地胡思亂想著。當他想到這里的時候，忽然，他覺得心里好像有一道火花閃過，一下子將腦子里一些相干的不相干的碎片聚在一燃了。
孫蘇合揉了揉眉心，沉吟著打破了沉默的空氣，“你說，老爺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干嘛問這個？”艾麗絲隨口答道：“我們不是討論過好多好多次了嗎？這是個沒有答案的謎題。就連老蔡也覺得自己完全不了解老爺子。”
“那么，你覺得竹林商社的人對老爺子有多少認識？”孫蘇合接著問道。
“誒。”艾麗絲一下子來了精神，她隱約把握到了孫蘇合話里的意思，“你想的不會是……”
孫蘇合微微一笑，“我感覺他們對于老爺子的了解還未必有你我多呢。你想想，實際負責竹林商社的日常管理運營的人是蔡勛如而不是老爺子。老爺子本人要假扮王禹玉，肯定分身乏術。我估計也就幫著老爺子做研究的那幾個人和她接觸多一點，其他人和老爺子根本沒多少交集，更談不上有多少認知和了解。”
“所以你想假扮老爺子？”
“沒錯，解鈴還需系鈴人，要想徹底解決竹林商社的事情，非得老爺子出手不可。假扮一個真實的人很難，但假扮一個刻板的印象卻不是不可行。”
艾麗絲驚訝過后仔細一想，她覺得這個想法雖然天馬行空但是未必全無可能。艾麗絲習慣性地把玩著肩頭的發絲，開始在心里評估這個想法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