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蕭雨柔才到紫桑城,因為走路時心不在焉,不小心撞在了一輛馬車上。
她被撞倒在地上,擦破了手腕。
那馬車的主人是一個叫做薛冬亦的溫文爾雅的少年人,和白舒不一樣,白舒沒有事情的時候極少說話,而薛冬亦卻總是溫聲細語的安慰著她。
正巧蕭雨柔走了幾天也累了,又或者是她獨自一人久了,猛然間得到了別人的關懷,有些留戀這種被人關懷的感覺。
總之最后蕭雨柔鬼使神差的住進了薛冬亦的宅
子,在這座小樓里,她不需要考慮任何事情,她可以肆無忌憚的睡到中午,然后就發著呆,什么也不去做。
蕭雨柔從三歲開始,就被蕭半山夫婦要求著保持極為規律的作息,她極少熬夜,也從來沒睡過懶覺,在這小樓之中,她不用修煉,也不用整日整夜的念著那個人。
談不上如釋重負,但蕭雨柔也覺得自己輕松了很多。
她曾經問過薛冬亦,為什么不趕自己走,薛冬亦只是笑笑。
他告訴蕭雨柔,自己也有這樣的時候,很累很難受,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著,一覺睡到地老天荒。
只可惜薛冬亦他沒有這個機會,但萬幸,蕭雨柔可以。
這座小樓旁邊就有一處清幽的院子,里面種著竹子與桂花樹,布局清雅,極顯主人的品味。
這是薛冬亦的院子,此時此刻,秋雨不停,薛冬亦正在伏案寫字,他的字很漂亮,不像是少年人的字。
燭火搖曳間,薛冬亦忽然擱筆,看了一眼窗外
,對磨墨侍讀的侍女吩咐道:“去準備一個炭盆,給蕭姑娘送上樓去,把火燒的旺些。”
那侍女應了一聲,冒著大雨跑了出去,薛冬亦沒有了磨墨伺候的侍讀,一下子也失去了寫字的興致。
薛冬亦是被孟宗揀回魔宗的,他被撿回來的那天,也是一個凄凄秋雨夜,而據孟宗說,薛冬亦那晚渾身裹著破布,泡在泥水之中,他本來都要被凍死了,卻偏偏在孟宗路過那個水坑的時候,哭出了一聲。
也就是孟宗,換了別人,未必有那個膽子蹲在泥水坑邊仔細察看。
那晚孟宗用自己的衣服裹著渾身冰冷的薛冬亦回了魔宗,從此魔宗便成了薛冬亦唯一的家。
薛冬亦小時候被一個姓薛的奶娘照顧著,也隨了那婦人的姓氏,等薛冬亦再大一點,他的奶娘因病去世之后,孟宗這才想起薛冬亦這個孤苦伶仃的孩子。
恰好孟克之那一年入了魔宗修行,孟宗便將薛冬亦收做了徒弟,讓他照顧著孟克之修行。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薛冬亦可不僅僅是窮,他窮困孤苦,他不善言辭。
正是因為如此,薛冬亦他拼了命的去學習,他
起的最早,睡的最晚,他做雜務,還幫著管理宗里的大小事務,他不僅刻苦修煉,他還讀書,他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他八面玲瓏,從他認孟宗做師父的那天起,他就不敢再沉默寡言。
他從不善言辭,轉變成了妙語連珠。
他處處都比孟克之強,唯獨一件事情,薛冬亦再怎么努力,也始終不是孟克之的對手。
是修行。
在孟宗心里,只要薛冬亦一天打不過孟克之,他就永遠比不上孟克之分毫。
薛冬亦每次看到自己那柄樸刀時,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一般,樸刀總是沒有劍光鮮亮麗,但刀也總有刀的好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