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相比于去年那場堪稱災難的暴雪,今年的淮州倒是顯得溫和。
雪粒子一滴沒掉,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冬雨,將整座城市浸泡在粘稠的濕寒里,空氣吸進肺里都帶著濕潤的涼意。
“哎喲這個鬼天氣...”葉玉玉望著窗外被雨絲織成一片灰蒙蒙的簾幕,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又冷又濕,也不知道夭夭在家里會不會凍著...那老房子的窗戶縫,風一鉆就透”。
“媽”,夏禹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視線,無奈地嘆了口氣,“昨天下雨那會兒,你不是才開著車過去看過了嘛?暖氣片和空調都開著,屋里暖烘烘的,夭夭裹得跟個小粽子似的,奶奶氣色也挺好”。
他頓了頓,想起昨天去時謝夭夭的表現。小姑娘臉上帶著笑,幫著奶奶忙前忙后,仿佛那日在超市里得知沉重真相后的脆弱只是一場錯覺。
他私下問過她的想法,她也只是輕輕搖頭,眼神里帶著平靜,顯然并沒有將那些事告訴奶奶,不愿讓老人再多添一份憂心。
“嘖..”葉玉玉沒好氣地瞥了兒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懂什么當媽的心”。
夏禹從心地站起身:“得,您老繼續操心。我去給魚換水”。
他取下掛在門邊的鑰匙,快步鉆進了對門的304。
魚缸靠近陽臺,隔著移門還是能感受到一絲來自玻璃外的寒意。缸里兩尾漂亮的錦鯉——一尾鮮亮的橙紅,一尾沉穩的墨黑——在低溫下也顯得懶洋洋的,幾乎懸浮在水中,只有那尾橙紅的在夏禹走近時,才慢吞吞地、帶著點有氣無力的姿態朝他這邊靠攏了一點,算是打了招呼。
魚缸不算大,夏禹拿起旁邊的小網兜,小心翼翼地將兩尾錦鯉先后撈出來,暫時安置在旁邊的水盆里。
被他隨手放在旁邊矮幾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動,屏幕上跳動著“柳熙然”的名字。
夏禹用胳膊肘蹭了蹭濺到手上的水珠,接通電話,順手按了免提,好騰出手繼續清理魚缸。
“喂,熙然”?
“夏禹——”柳熙然的嗓音充滿了整個安靜的客廳,“聽!到!了!嗎!三!千!份!三千份啊!我們的下載量!破!三!千!啦”!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像一串被點燃后噼里啪啦亂竄的小鞭炮。
夏禹被她這高分貝的報喜逗笑了:“聽到了聽到了,恭喜柳總”。
“那是當然”!柳熙然毫不客氣地收下贊美,得意地哼哼了幾聲,隨即又好奇地問,“哎,你干嘛呢?我聽著那邊有水聲?嘩啦嘩啦的”。
“哦,在給魚換水呢”。夏禹一邊用軟布擦拭著缸壁內壁的水漬,一邊隨口答道,“天冷,魚也不愿意再動”。